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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課還有十五分鐘,學生們大多在埋頭自習,時恩賜起身道:“你真聽話。”
季不寄無視他的陰陽怪氣,問:“你去哪?”
“我去給你買貢品。”
季不寄心道,他可千萬別因為舔嘴唇死了。
時恩賜頭也不回地出了教室,恰巧和那位魏主任擦肩而過,全然不顧他的責問。
快要打鈴時,時恩賜帶著一兜子超市買來的食物回來了,一些易消化的面包早點,還有罐蜂蜜。
季不寄一怔:“你怎么還買了個水杯?”
“沖蜂蜜水會把你杯子弄得有味吧?”時恩賜把新杯子遞給季不寄:“我就另買了個,剛去水房泡的,溫水化三勺,不許嫌甜。”
他抱住水杯,溫溫熱熱的,打開后啜了一口,槐花蜜口感清甜,回味淡雅并不膩人。
“甜死了。”
季不寄低頭吃著面,單手玩手機。啟動游戲,昨晚闖入小木屋的黑貓已經在客廳單人沙發上蝸居,金發小人正打理著庭院的花叢。
他瞟向桌上的蜂蜜,戳戳小人的后背,自言自語:“莫非真的是你做的?”
金發小人感受到觸摸有了反應,轉過身來,畫著“x”的臉對著屏幕,看上去呆呆傻傻的。
“好蠢的臉。”
烏鴉飛過,櫻花樹零零落落地飄著花瓣,白日的櫻花樹是淺粉色的,灑著閃粉,落在他的金發上。
游戲世界里的一切皆如一場美夢,時而溫馨時而夢幻,除卻昨夜那兩個突兀的彈窗,宛如一個世外桃源。
不知是否為錯覺,他退出游戲前感覺金發小人的移速快了些。
晚上臨睡時,季不寄收到了一封來自日光大學李教授的郵件,內容是針對他先前發送的那份總結報告的反饋與建議,分點列得脈絡清晰,他逐條看去,結尾寫了一句直白的邀請:歡迎你來報考我的研究生。
季不寄沒想好如何回復,先關掉了頁面,躺回床上。
他閉上眼睛醞釀睡意,意識逐漸沉入一個安逸靜謐的地方,不成邏輯的雜念環繞大腦打轉兒,徘徊了許久,終于沉沉睡去。
半夜,季不寄忽覺異常,冰涼的氣息撲在他的頸側,似是有人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發出微薄的呼吸。
他自睡夢中抽離,掀開眼簾。夏季的夜晚沉悶燥熱,窗外植被隱隱綽綽,季不寄的床位設于靠近窗戶一側,借著稀薄的月光,他朦朧間捕捉到了一道人影,隱匿于寂靜的夜。
他離自己極近,撐坐在自己腰際,季不寄后知后覺地感知到重量,目光望去,平靜的表象被打破,終年冷漠的表情生動了些許。
“陰魂不散……”他呢喃細語。
月光穿透玻璃映于墻側,那人手間把玩著一條晶瑩剔透的長鏈,吊墜于半空輕輕搖曳,銀質的鏈條搖晃著,似是在一寸寸親吻他修長的手指。
窸窸窣窣的聲響連結兩人,若即若離。季不寄無聲凝視著身上的男人,仿若霧里看花,不大明了。
對方俯下身來,緩緩拉近了距離,華麗的金發壓過了窗外的月色,傾落間,鎏金璀璨,碎落四散。
太陽在黑夜升起來了。
時恩賜的唇邊勾勒出一抹蠱惑的笑容,如同潛伏在暗處的魅魔,絕美的五官倏然湊近,他在那雙幽潭般深不見底的柳葉眸中,同時窺見了優雅與陰翳。
一陣突如其來的寒意自尾椎沿著脊椎電流一樣竄了上去。
對方似乎看透了他的外強中干,那雙纏繞著鏈條的手背瑩白如玉,指尖溫柔蕩漾著,像是晃在季不寄的心上,頃刻覆蓋住他的脖頸。
冰涼、滾燙。脖間傳來的力道越來越重,他的喉結滾動,等待窒息感的降臨。
時恩賜會怒、會悲,可能在臨走的那一刻萬分后悔沒有帶自己下去陪葬。
再是善良的人也頂不住滔天的恨意,不然就不能稱之為人類了,那是圣人。
瑩瑩月光渡在他冷白的皮膚上,時恩賜居高臨下地望向他,眼底翻涌著晦暗難辨的情緒,漂亮的虹膜似是鑲嵌金絲,高貴柔軟。
意識恍惚的一瞬,季不寄仿佛瞥見了舊時的少年。
他想起來時恩賜問自己的第44個問題——最重要的東西是什么?
季不寄已經弄丟了。
一聲輕若無聲的嘆息,脖間的壓迫感漸漸消失了,冰涼的觸感留了下來。時恩賜最后的一道回眸,直直觸及他的靈魂深處,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