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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秋一聲不吭,她背對牢墻蜷坐著,目光如刃,看向獄吏們的背影。
待兩人哼著不成調子的曲子走遠,她才摸出藏在袖口的殘筆,就著石縫里滲下的水漬,在墻面斑駁處寫下幾行歪斜的字跡。墨汁混著水珠滑落,她義憤填膺地寫下辭世詩,濃墨一滴滴地對從墻上滑下,這或許,是她此生的絕筆了。
不覺間,蕭秋身后傳來輕柔的腳步聲,帶著幾分熟悉的氣息。一具溫暖柔軟的身軀貼上她的脊背,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蕭姐姐,我終于找到你了。不過,好巧不巧,偏偏是在這個地方。"
蕭秋驚詫地轉過頭,只見一位面如桃花的姑娘正笑靨如花地望著她。那笑容如春風化雪,讓這陰暗的牢房都仿佛亮堂了幾分。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哪里還有什么靈狐,唯有眼前人眉眼彎彎,眸中倒映著自己略顯狼狽的模樣。
"姑娘,我們可曾見過?"蕭秋又環視四周,靈狐已然無影無蹤。她吃驚得睜大雙眼,
"姑娘莫非是……"
"噓,"
女子把食指輕放在蕭秋唇上,見四周無人,舒了一口氣,
"沒錯,你難道忘了,你救過我?你還給我起了名字,叫許山晴。"
蕭秋聽到"許山晴"三個字后,茫然中又頓悟了。
十四歲的那年,春天的山陰郁郁蔥蔥的樹在書房里搖著影,正在讀《呂氏春秋》的蕭秋聽得屋頂嘰哩哐當一陣亂響,一只青色的狐貍從破了洞的頂上掉在蕭秋手里。爪腕都是斑駁的血跡。
鴟鷹在頂上盤旋,蕭秋氣憤得抄起旁邊還有墨汁的硯臺跑出門,砸了過去。
鴟鷹里逃之夭夭了,不過是蕭秋白色的衣襟染了墨雨。她將青狐的爪腕悉心處理——血肉模糊的傷口,纏上了一層白紗。不知為何,她經常喜歡看小青狐的雙眼,澄凈如湖泊。
此后的日子里,蕭秋常將小狐貍抱在膝頭,一邊讀書一邊教它識字。陽光透過窗欞,在書頁上投下斑駁樹影,小狐貍便靜靜趴在一旁,聽著那些平仄韻律,漸漸通曉了人類的語言。她喜歡看蕭秋寫詩,筆尖在宣紙上游走時,墨香與書香交織的樣子。
書頁一篇篇翻過,涂山的小青狐莫名之中對這個女書生產生了別樣的情愫。她喜歡看蕭秋寫詩,每一句都有春天的她們。
蕭秋某日望向會稽山的葳蕤花草,青山綿延萬里,于是筆中含情,給小青狐寫下"許山晴"三個字。
傍晚,小青狐忽然聽到九尾長姐的聲音,她最后看了一眼睡熟的女書生,跳上書桌寫下"有期"二字,盡管歪歪扭扭,可還是盡力盡心。
短短三年,小青狐在涂山輕松幻化成人形,還學會了各種法術。她心里沒有一天不惦念蕭秋的。
她決定故地重游??扇甑娜碎g竟翻天覆地,滄海桑田,庭院荒蕪,雜草叢生。那人也不知所蹤,房宅被貼上官府的封條。
許山晴幾乎要把山陰縣城翻遍了,直到王太守一日在街上看見沒來的及幻化的她,說靈狐是兇悍之物,能吃人,于是把她帶到監獄專門借她的刀,掃清障礙。
她哪里會吃人,只不過趁獄吏們不注意把他們都放了。
命運難猜,不想在這兒找到了許山晴心心念念的人。
"我們一起逃出去吧。"許山晴松開蕭秋,伸出手。
“山晴,兩袖清風,我一介小書生,怎敢誤佳人呢,"蕭秋嘴角泛起苦澀的笑,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
"我無財無勢,空余幾篇陳詞濫調,受了冤屈也無人為我鳴不平,我....…我想逃出去,可我一介女子,又能去哪呢?"
"蕭姐姐...那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呢?"狐妖實在猜不透人的心。
"我希望有朝一日朝廷能開女試,我一定會當女狀元的,和戲文里'我也曾赴過瓊林宴,我也曾打馬御街前'一樣,這樣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了。"
"蕭姐姐,你可真是和那些書生們一樣酸......罷了罷了,我先助你逃出去?!?
蕭秋忽然身置金陵,手里拿著一張榜,榜上寫的是女試的通知更神奇的是,她的背上竟背著包袱,里面盡是盤纏和筆墨紙碼,外加一張小紙條;上面用工整的楷書寫著,
"既然蕭姐姐決定如此,那便去奔前程,我相信你。”
落款帶著墨,鞠一把滾燙的月光,蕭秋朝著京都進發了。
半年寒暑,蕭秋所見到的人都是美的——撐船的翩翩少年會為她多備一件蓑衣,客棧的老板娘會悄悄在她飯食里多加兩塊肉,就連街邊賣筆墨的老者,也會笑著說"姑娘的字有風骨"。
秋試既成,翰林院的官員在人群熙攘中宣布名次。
"殿試第一甲第一名——"官員故意拉長了調子,所有女書生把心提到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