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h1>壹</h1>
我愛過她后,她就強撐著坐起來。
不同于以往的沉默盡管沒有再睡過去也會做安逸的模樣窩在我懷里,然后伸出她的手指去觸摸我的眉,眼,鼻,唇。
我先前以為她只是為了情趣,于是睜開眼抓住她的手用拇指曖昧地擦著她的手背,想問她是不是不累,卻在重新將視線與她對上時失了興致。
她那時似乎有些訝異我會突然醒過來,瞳孔倏地放大,兩眼愣愣地有些呆滯的意味。不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雙目的眸色淡到與空氣中快消散的清麗梅香一致。
略顯空蕩的房內一律是她精挑細選的黑白的家具布置。我在看久了如此極端的搭配后竟也生出一份源自于習慣的溫情。
款款梅香的源頭是她那天前一晚在街邊偶然拾到的梅枝。
我先前從沒見過她眼里這樣區別于平日冷靜甚至有些凜冽目光的滿溢歡喜,雖然極力掩飾但還是被我發現。
她的手心有一層薄汗。
身體的真實反應無法替心理買賬,哪怕只是微小的細節我也能捕捉到。我是看得明白她的。
因為心思泄露而故作不在意的她任由我牽著。只是在進了屋子后就匆匆離開我的身側,快速去把梅枝修整一番,尋了個白瓷瓶擺在那幅交錯著斷崖似的藍白條痕的油畫面前的圓桌上。
梅枝畢竟只能充做澀景,淺淡的氣息無法在充盈著暖意的房內保留太久。現在還能縈繞在鼻尖的若有若無的朦朧是它作為一朵花對自己的最后釋義。
促驚之后,她的神色便斂得與站在十字街頭同我擦肩而過的路人毫無二致,像寒夜的月一樣冷寂。
可她隨即就反握住我的手,這表達柔情的動作訊息讓我一下喪失了不滿與詢問的理由。
我看著她皺了皺眉幾乎是下意識地嘆了一口氣,卻不料像被她抓住把柄般地玩笑起來。
她開始鬧我,說我少年老成,不該唉聲嘆氣。她的眉眼彎彎,襯得那一張平凡的臉有了顧盼生輝的俏麗姿容,極其惹人心動。
可今日不同,但顯然她也不想打破以往關于沉默的不成文規定直腰靠在床頭的軟墊上,目光直視前方頭也不移地就伸手抵到環把上拉開床頭柜。
纖細的手指在柜中準確無誤地摸出打火機與一支花牌煙旁若無人地抽起來。而我側身將臉半壓進軟枕,抬了眼學她先前的空泛目光去看她。
我的眼中是因疲憊而沁出的淚水。在被壓迫的視線里一切都只勾出個沒有實感的虛幻輪廓。
我沒有抽煙的習慣,更不適應嗆人的煙味,可卻能在這樣的情境之下裝作自己是誤入梅林。
她沉坐于一片薄紗般的梅香之后,神情似染上霜雪,眉目間熨著云靄。我莫名心中生出一絲著慌,不敢再這樣模糊了視線地看她。
似乎是因為煙蒂快落,她怕把被套灼出焦黃色的黑圈,于是扯了角被子掖在腹上然后拿過桌旁那只煙灰缸去接。
我緊接著在那一瞬探出手指,指尖觸上她漂亮分明的蝴蝶骨緩慢勾劃,然后就感受到她的寒毛倏地戰栗。
我的手指因她的顫抖忽的停頓下來,而她克制著壓抑下來的呼吸漸趨平穩。
我松了手,撐起身用兩臂從背后環住她的腰,微一猶豫后吻上她頸側我給予她的紅痕。
在我偏移的目光里,我看到她明顯顫抖了夾煙的手。還未抽完的煙掉進煙灰缸里,原本猩紅的星光被四周涌來的煙灰掐滅地一干二凈。
她的不適過于明顯,我在心里不愿意承認我對她理解的止步,只好作罷想要放手留給她一些空間。
可她快我一步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淺淺地嵌進我的皮膚,微一側臉吐出兩個字,抱我。
她的指甲不具備攻擊性,僅僅是帶給我些微發癢的體驗。
我按照她的話去做,把頭埋在她的肩窩抱著她,沒有再發出多余一句話的詢問。只是在低頭時看見她被凍得泛紫的甲色,然后伸了手把它攏在掌心。
她的脊背服帖地嵌進我的前胸,柔軟肌膚緊貼著我的兩臂內側。我與她緊緊相偎,身體的嚴絲合縫像一對完美契合的玉佩。
可幾乎是在瞬間,我察覺到她忽得松釋了緊擁的姿態。四肢僅僅是掛在我的身上,像是斷了線的提偶。
我感到我渾身的血液都因她這樣的動作而凝塞在管內,因為悲喜再一次沉寂在她如今狀似毫無生氣的姿態里。
她不定的心緒像是塊厚重浮木,在浪潮中被推來涌去不知哪里才是淺灘何時才能上岸。
可我眼中的她并非浮木,她向來都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些什么。
她的手并沒有被我捂熱,依舊是凍得嚇人。而且這樣的擁抱讓我更加發覺她瘦了許多。
全身上下的骨都愈發分明清晰,更像了那支她拾來的嶙峋梅枝。
落地窗的灰暗布簾沒有被拉緊,斜透過漆黑卻泛著金屬锃光邊框的玻璃,房外的景象得以窺見。
拔地而起的高樓林立,鋼筋構架的建筑挨擠著,留有間隙地排列在一塊兒極為和諧,不像現在的我與她。
傍晚的照明路燈在鋪陳開的灰蒙濃霧間橫縱交錯著亮起,燈塔霓虹的閃爍,不受大霧的絲毫影響依舊絢麗異常。連偶爾錯落在舊街區的路邊排擋掛出的廉價招牌,也在上演著燈紅酒綠的序幕劇。
最末的景象是打在一座城市的深刻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