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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匆匆收回視線,些微沙啞的嗓音向她發(fā)問,擾了她的冥思。我問她是不是又瘦了些。
略一停頓后便再補了句。話中提及了前不久剛同她讀的一句花時惱得瓊枝瘦的詞。
我說她明明不是那些什么花草,怎么越活反而越像那些詩詞里提到的枯瘦枝葉,令人有些哭笑不得。
可半天,我并沒有聽到她從喉嚨里發(fā)出哪怕一個字音,而她也保持那樣的姿勢沒有再變。好在手上的溫度正在緩慢地回升。
就當我遲遲得不到回復準備轉移話題時,她似是才反應過來地喃喃了一句。聲音是格外地輕,咬字的語調(diào)帶些特別的慵懶。
她說覺得自己如果能做一枝梅也挺好。
盡管她這舉動確實令人著迷,讓我差點只顧盯著她縮在我懷里的樣子瞧。
可我的腦中卻清醒地意識到。她是在說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我有些好笑地側頭,在視野僅是半敞開的房門那么大的空間里注意到了圓桌上那瓶中的梅枝。
失去冷冽寒風打著暖氣的室內(nèi),梅花竟凋謝得要比街道旁的快上許多。這樣的結果是我從來沒有想到過的。
我想了想回過頭同她說道,如果她喜歡我們就出門上街去看看,家里的已經(jīng)開敗了。花謝了很可惜,不過我沒有想過梅花也會謝得那么快。
她說梅花謝得那么快是很正常的。
連串的反駁字眼從她嘴里吐出來,幾乎是等不及要把我的話堵回去一樣。但她敘述的語調(diào)卻尤為平靜,有她一貫的正經(jīng)。
接下來的話,她像是在反問我,又自顧自地回答了自己。
她說讓梅花在不屬于自己的環(huán)境里生長不是很困難嗎。這對所有的植物來說都是一樣的。那些所謂能夠克服人造的惡劣環(huán)境而生長的特例,實際在世界上也寥寥無幾。就好像...
倏地,她止住了話,嘴唇還在不住翕張。這像被噤聲的嗓子想要發(fā)出咿呀字音的堅持,落在我眼里無非是她無奈的被迫妥協(xié)。
她似乎想說什么艱澀難言的字眼,滾到舌尖以后發(fā)覺自己先被澀得說不出話來,索性選擇閉口不言。
這或許是我想到的最能自我安慰的理由。
她眨眨眼睛,鼻尖淺吸了口氣再側過臉看我。她眼中顯而易見的搜尋與慌亂錯在一起。
她沒有想隱瞞我,可還是在隱瞞我。
當這樣的想法伴有打字機起落的生硬敲擊砸進我腦中時,胸腔內(nèi)的某處莫名地隱隱作痛起來。
可我只是笑著看她,將她又抱得緊了些,反問她剛才還沒說完的就好像什么。
她見我沒什么多余的反應,于是收回目光垂下了臉把頭搖了搖。她說沒什么,她只是單純覺得梅花太有傲骨。讓它在城市規(guī)劃的綠化領域大放異彩,有些可惜和諷刺。
我無心再與她的說辭多做糾葛,只看著她因為剛才和我折騰而有些凌亂的頭發(fā),抬手理了理順便嘆道,怪不得上次那么著急。
她被我這帶點幽怨語氣的念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可是很快就笑開,并且毫不避諱地表示匆忙主要還是因為她喜歡。她是鮮少提及喜歡這類字眼的。
就在下一秒,她側過身來,不由分說地把我的動作打斷。使我的手指虛浮地置在空中,方向全無。
她弓著腰將她的手搭在我的兩肩上,掌心傳來的柔軟溫熱匯聚到一處,飛升的溫度不停地灼燒我的皮膚,讓我的頭腦陷入短暫空白。
她的指尖蜻蜓點水般掠過我的鎖骨,兩眼則在微瞇著瞧我。臉緩而慢地靠近,最后鼻尖湊到我的臉旁,竟是吹了口氣。
她把我耳下頰側的細小絨毛都吹得壓倒了一片,讓我的感官遭受異乎尋常的刺激,快感從尾椎骨一路蔓延而上,引我難以克服生理的反應而微微顫抖起來。
她在感受到我身體的些微僵硬后,似覺得好玩一般笑了起來,又在我的臉上來回地嗅,像是動物那樣靠氣息來識別自己的同類。
她的雙目迷離而誘惑,脊背更是覆了梅香似的嬌,一指一寸皆可成燎原之火,連身體也已經(jīng)抵住了我。
這或許本該是一副極盡誘惑的畫面。而那只煙或許也還沒有被完全掐滅星子。
猩紅的欲望焰舌本該燃在我與她之間。可我分明看到她的眸中沒有絲毫面對情人的旖旎。就像周遭大火,唯我渾身徹冷,無法動彈。
她說,再來一次。
四個字像是魔咒編織成的大網(wǎng),讓唯一一絲抗拒的清醒也被摒除了徹底。我的心驟然緊縮,心甘情愿被她束縛。
當我還在思考的怔然之中,她卻已傾身過來,將我壓在床的中央,在我身上覆下巨大的陰影。
幾近冷寂的黑暗陰影里,我的眼前陡然呈現(xiàn)出那幅整屋內(nèi)唯一擁有另類色調(diào)的畫。
藍白斷崖似的裂痕下橫亙開前所未有的無形張力,有如巨大的漩渦,將我身上的她卷入意識的洋流。
而我站在斷崖之上,像俯瞰又像是蠢蠢欲動。我看她在有如海獸鈷藍色的瞳孔洋流里掙扎,看她與浮在洋流表面的純白浪花游戲。我不知道她是快樂還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