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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必須得,全神貫注地、一絲不茍地捕捉球的蹤跡。譬如說現在的這個地滾球——他毫不猶豫地身體前傾、向前一撲,牢牢把球抓在了手中。
“三人出局!”
裁判的聲音大概是終于肯落下的雨水吧,蜻蜓被他收攏進了捕蟲網,天空也如被擰開的水龍頭,雨水嘩啦啦被傾倒向大地。
他張了張口。
而他的捕手已經朝他跑來,一把拉起他,推著他朝休息區走去。
與隊友對他失了兩分后成功守下的褒獎不同,御幸一也盡管溫柔地扶著他的后背,說出的話卻不怎么好聽,“你在緊張些什么?”
“御幸一也你好不講道理!你是無視了我后面成功送走了兩個擊球員,只記住我不小心丟的兩分嗎!不是你和我說的,站在投手丘上不可能一分不丟——重要的是如何保持堅強的心,穩定地投下去嗎?”
他比御幸略微矮了一截,斜睨對方這動作做起來一點其實也沒有,何況他確實沒有什么底氣,爭辯的話聽起來有點不那么理直氣壯,也不和御幸對視,低著頭可能在數地上有幾粒沙子,只是話說完還是小心翼翼地抬頭覷了對方一眼。
御幸左手捏了個拳頭,已經要重重落在他腦袋瓜上——大約是被他這小狗討好似的眼神逗笑了,拳頭落在他腦袋上時已經變成了輕輕的拍。
自己的惱怒沒辦法泄出,御幸只能拿下澤村的帽子,對著他的頭發一陣揉搓。
“你是自己沒發現你這局的球都投得偏高嗎——否則你的球有這么容易被打出去嗎?”
戀愛中的人說話總感覺像是在蜜罐里泡了泡再撈出來,饒是御幸一也這種說話讓人想打架的人,竟然也能把話軟成了細沙,澤村甚至難以從這話里聽出對方究竟是在表揚還是批評他。
“我才沒有緊張呢!”
他嘴巴太笨,除了胡亂吼吼講不出什么大道理,只能先行舉了白旗,舉起胳膊來囫圇為自己辯解。
右手還趁機放在他后背揩油的御幸明顯感到了衣料之下、投手肌肉的放松,他于是輕輕拍了拍對方的后背,眼睛里也終于浮起了一絲薄薄的笑意。
御幸其實從比賽一開始就感覺到了澤村不正常的緊張。
他從一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也是因為確不知投手緊張的癥結在哪里,若說對手過于強大,作為先發投手難免有些緊張——可澤村榮純可不是會因對手強大而示弱的人。而隨著比賽行進,他進而懷疑起,因為對方投手——同樣作為一年級的小川或許過于優秀,好強的澤村恐怕有了想要競爭、不被比下去的心情。
但這些恐怕都不是正確答案。
而比賽進行到五局下半結束,他們除了在一二局拿下五分外,再沒有從對手手里拿到一分——他被對手四壞送上壘,他的隊友們也沒能攻破對方投手的螺旋球。
六局上半,到目前為止,澤村的投球其實并無破綻——就連他們的隊友都沒看出投手有何不穩定,他逐一將球投向了捕手所要求的地方去,在這一局送了兩人分別上了三壘和一壘后終于成功三振兩名打者,于是頑皮地舉起左手,朝他的方向吐了吐舌頭。
似乎是還在記恨自己剛才說他狀態不佳。
而他卻也禁不住回了他一個淺淺的笑容——他覺得仿佛坐在電車里在大雨磅礴的東京穿梭,在煩惱雨水遮人眼、室內外溫差使得霧氣漫延,他因而無法看見窗外的景色。戀人的笑臉大約就是那根拭去霧氣的手指,恰好留了個能供他看的位置,于是他正巧瞧見葉子被風卷起沖向天上、和停在電線桿上的烏鴉相擦而過——
他恍然大悟,何必非要追尋癥結與原因——這種或許某個遲鈍家伙自己都不知曉的東西。不知道原因也罷,只要他能盡力化解他的緊張、他的不安,不就好了嗎?
而在比賽中,怎樣才能化解一個站在投手丘上,面對仿佛猛獸一般不斷進攻的擊球員的緊張情緒呢?
“三壘的小川動了!”
他已經聽不到觀眾的驚呼,也看不見投手驚恐的表情、似乎壓抑著想要向他跑來的沖動,他從來只聽自己內心的聲音——
那個聲音讓他站起來,用手套牢牢接住隊友傳來的球。
那個聲音甚至化為了一股力量,源源不斷地從他身體內溢出,在那一剎那似乎封鎖了他身體所能感受到的所有的痛覺,即使是在被那樣一個澤村口中的“大塊頭”狠狠撞了之后,也牢牢地將球攥在了他的手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