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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娘子嘴上應(yīng)了。事實上還想著抬妾。她見過人間富貴再也無法適應(yīng)普通人的生活,她想抓住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哪怕不得寵也行,怎樣都好過為奴為婢。
她自恃與夫人有十幾年的主仆情誼,終于在那個雨夜噗通一聲跪在了夫人腳下。
虞蘭芝回過神,平靜地問:“那之后婆母因為受驚才留下病根對不對?”
原來婆母是真的有痼疾,并非推脫。
“是的,少夫人?!睂氣殤?zhàn)戰(zhàn)兢兢回,“好在胡太醫(yī)這些年一直在為夫人調(diào)養(yǎng),夫人時好時壞,可能是心里那道坎過不去。夫人生完公子就不太喜歡管事,連中饋也交給了二房。”
尚書府乃武順帝所賜,但陸氏并未分家所以在兩府之間打通墻垣做了甬道,算是沒有分家的標(biāo)志。大房不管事,因此陸府主持中饋的是二房。
再說回高娘子,果真如寶鈿的娘親所料,鬧開來非但沒討著好還把夫人的胎驚了,提前三個月產(chǎn)下陸宜洲。
放在普通人家母子都不知死多少回,愣是被“活神仙”胡太醫(yī)從鬼門關(guān)拉回。
陸老夫人把陸宜洲抱到身邊養(yǎng)不僅僅是媳婦帶不了不愿帶,更多原因還是早產(chǎn)兒實難養(yǎng)活,陸宜洲能全須全尾長這么大不可謂不是奇跡。
高娘子也為自己的急功近利付出代價。
那晚陸尚書面無表情命人將她拖下去杖責(zé)三十,能不能活就看夫人是否母子平安。
高娘子心灰意冷,不等來人拿她便自己投了井。
她以清白和夫人的情誼做賭注,賭一個名分,夫人明明答應(yīng)了抬她做妾,為何突然就見了紅,突然就發(fā)動了?
天要亡她,她輸了,便是夫人母子平安也不會再有她的好日子,那不如去死。
聽完故事的來龍去脈,虞蘭芝好長時間沒說話。
她不評價因郎君薄情就淡了母子緣分的行為,卻能共情婆母的處境。
所有人都指責(zé)婆母小題大做,所有人都覺得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陸尚書睡一次陪嫁何至于鬧那么難看?又不是天天睡。
原本還心疼媳婦的陸老夫人都在這二十年的冷臉中涼了心。
每個人都好像是對的,又好像不對。
作為這段不幸姻緣的產(chǎn)物,陸宜洲從小被生母疏遠,對母親有同情也有不解,對父親有同情也有怨怪,但再多的同情再怎么怨怪也無濟于事。
因為按當(dāng)時的禮法和道德來講——陸尚書委實冤枉。
長輩的事三兩句說不清,陸宜洲未曾透露也不是非要隱瞞什么,僅僅是不知該如何表達,亦或者有些羞恥,芝娘的家那么完美,自己的家破破爛爛,又恐芝娘多想,把他也想成父親那樣……
清晨的攬霞院陽光是金色的,輕荷摘了一籃子鮮花,就聽小丫頭來稟報:“少夫人求見夫人?!?
這倒怪了,旁人家媳婦不用立規(guī)矩不說敲鑼打鼓也得暗地里放鞭,偏少夫人被婉拒一次又來討嫌。輕荷在心里腹誹。
當(dāng)值的婢女為輕荷打起簾子,她走進內(nèi)室請示夫人。
陸大夫人皺了皺眉,原想推個事故攆虞蘭芝又想起這是老夫人親自選的金孫媳婦,便道:“她非要上趕著就讓她進來吧?!?
這日虞蘭芝總算能踏進婆母的次間,在圈椅落座用上一壺好茶。
不意茶過兩盞外加去一趟官房也沒見著婆母的影子。
虞蘭芝偷偷按按坐麻的屁股。
輕荷掀簾邁入,滿臉堆笑,福身道:“少夫人?!?
“輕荷姐姐?!庇萏m芝含笑。
下人也分等,長輩的心腹小輩多給三分體面無可厚非
輕荷:“夫人在睡回籠覺,奴婢想著過個一時半會的自會醒來,萬沒想到至今也沒動靜,可又不能讓少夫人您在這頭枯坐著。”
她說話的聲音像山泉叮咚,還挺討喜,“這樣吧,少夫人若是不嫌棄不妨先交代奴婢,等夫人醒了奴婢再原封不動回稟,免得您在此受累?!?
輕荷已經(jīng)做好吃掛落的準(zhǔn)備,誰知少夫人只是僵了下,轉(zhuǎn)而脆生生道:“好呀?!?
虞蘭芝把自己帶來的寶貝打開,招手邀輕荷走近了說話。
“這是我為婆母做的安神澡豆。用沉香窨的綠豆面子加桃仁、白芷、茯苓、皂莢、珍珠磨成的細(xì)粉過篩,最后用蜂蜜煮酒和勻,我和七郎一起把它們捏成型分曬。”
輕荷詫異不已。
“先做了兩匣請婆母試用,但求能讓婆母笑
逐顏開,從此安眠。”虞蘭芝又添了句解釋,“輕荷姐姐莫擔(dān)憂,我已請教郎中確保澡豆的配方不會與婆母的身子和湯藥相沖。”
說罷將配方中所出現(xiàn)的藥材清單交給輕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