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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季方是主家,眼見賀玄暉處境尷尬,忙轉移話題:“諸位,今日相邀,除賞花宴飲外,還有另一樁事,怕是要勞煩了。”
眾人被勾起了興致,問道:“還有李公子辦不了的事。”
李季方指著池邊的石碑道:“你們看,這石碑整日風吹日曬,早有些舊了,我便琢磨著要換個新的。可這上面的字,委實讓我犯愁。你們也知道,我們祖上都是武將,文墨不通。今日想求諸位一幅墨寶
,從中挑選合適的來,還請諸位不吝筆墨?!?
在座也有不少喜文弄墨之人,當即附和道:“甚好?!?
另有人提議道:“依我看,這浮霞二字就最為貼切,大可不必另尋新詞。”
李季方點頭:“有理?!?
李舒君笑道:“既如此,諸位不妨移步流春榭,我已讓人擺好了桌椅筆墨。”
去流春榭的路上,眾人很默契地忘了方才之事。
李季方引著賀玄暉同柳桓安走在前面,柳舜華不緊不慢地走在最后。
落在后面的兩個姑娘應是看不慣賀容暄,加之方才之事,當著柳舜華的面也不避諱。
“什么求墨寶,不就是捧著賀家。瞧著吧,一會那位又要顯擺了?!?
“上次宮宴,不就是如此,一堆人陪襯著她。偏她的字,實在挑不出毛病,真可氣。”
柳舜華腳步微微一滯,賀玄暉與賀容暄字寫得如何,她不知曉。
但賀玄度的字,她卻再熟悉不過。
飄若游云,自帶一種舒朗氣象,是真正的仙品。
流春榭背靠青山,一片蔥蔥蘢蘢,內里通徹明亮,正是歇腳賞景的好去處。
室內正面臨水處擺了一張方桌,筆墨紙硯已經備齊。
一行人依次坐下,賀容暄開口道:“今日這一出有趣,賞花賞墨,極雅?!?
眾人紛紛點頭贊同,獨賀玄度在角落里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哈欠。
李季方朝著眾人道:“方才我已經同賀大公子打了商量,他今日不參與,只負責評鑒?!?
眾人笑道:“這個好,誰不知道賀大公子寫得一手好字。他若下場,我們豈不是要貽笑大方?!?
李舒君指著眾人笑道:“既如此,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方才夸贊柳舜華的那女子對著李舒君嬌聲道:“你實在可恨,明知我那一手字……哼,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站在她身邊的綠衣女子努努嘴,“怕什么,有人替你兜著呢?!?
那女子一回味,低頭抿嘴一笑。
柳舜華與她們并不相熟,不知她們口中兜底的究竟是何人。
她也不在乎。
眼下她擔心的是,她時常臨摹賀玄度的字跡,與其有幾分相似。
若是被人瞧出來,只怕不好解釋。
到時,她少不得要胡亂應付一番。
柳舜華恍神的功夫,已經有三四人寫了去,很快便輪到柳桓安。
柳桓安跨步上前坐在椅上,身姿端正,落筆行云流水,一蹴而就。
李季方拿起一看,一聲喝彩:“果真人如其字,筆觸有力,筋骨豐盈?!?
柳桓安自謙道:“哪里哪里,不過是拋磚引玉罷了。”
說完,他不動聲色走向柳舜華。
柳舜華的字,他是知道的,若是不想想辦法,只怕要出丑。
柳桓安歪頭悄聲道:“蓁蓁,放心。一會你若不想寫,我想辦法替你回絕?!?
柳舜華搖搖頭,隨口道:“兄長,你才應當放心,我雖奪不了魁,但絕不至于丟人?!?
柳桓安略一吃驚:“你哪來的自信?”
李季方瞅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賀玄度身上。
“賀二公子,請賜墨寶。”
賀玄度懶懶起身,走到長桌前,卻未坐下,隨手拿起毫筆開始揮墨。
柳舜華來了精神,一雙秋水瀲滟的雙眸靜靜凝望著賀玄度。
他長身玉立,身姿舒展,隨手做起來的動作,都有種讓人沉迷的風流不羈。
“兄長,如無意外,你馬上就能見到真正的書法了。”柳舜華語氣里滿是驕傲。
柳桓安瞥了一眼賀玄度,“就他,長安城里有名的紈绔。不是我說,你從哪里看出來的?”
柳舜華有些不快,“你看他握筆的姿勢,多隨性自然。這樣落拓不拘,寫出來的字,必定絕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