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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舜華搖頭,誠摯道:“老夫人方才已經幫我說了話,哪里受什么委屈了。能再次見到老夫人,我心底不知多歡喜呢。”
老夫人拉著她的手,越看越歡喜,這么好的姑娘,她真恨不得天天有她陪著。可惜啊,終歸不是自家的姑娘。
“你那日可是有什么難處,不便向外吐露?若是有為難之處,大可說于我聽,我雖說一大把年紀,不太中用了,但到底還是能說上話的。”
柳舜華不知要如何與她解釋,又怕拂了老夫人的好意,只道:“老夫人放心,我一切都好。只是我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因由,那日外出之事,不想被人知曉。”
老夫人懂了,便也不再追問,只道:“你既不想說,我自不會勉強。我還是那句話,以后若有為難之處,可隨時差人來找我。”
她一下紅了眼眶,拼命忍下眼淚,垂首點頭。
今日一別,此生只怕再難相見。
拜別老夫人,柳舜華拒了相送的婢女,一路落落寡歡,獨自返回宴席。
再一抬頭,才發現走錯了地方。
她這個方向,正是往西竹院的去向。
恍恍惚惚,她竟又以為還是前世,下意識地朝西竹院走。
她頓住腳步,抬腳便匆匆離開。
方走幾步,便聽到陣陣舞樂之聲,透過一帶稀疏的花枝,正瞧見隔岸良園內,十幾個樂女撫弄著琴弦古箏,起舞蹁躚,以助酒興。
她這才記起,今日男賓設宴在良園。
若是被發現,只怕有些不妥,她正欲離開,卻在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后,停了下來。
宴飲已過半,宴席上一個個推杯換盞,獨賀玄度斜坐在案前,獨自暢飲。
此時,一個醉酒的男人正瞇著眼盯著眼前的舞姬。待舞姬跳至跟前,他突然伸出一只腳。舞姬一時不防,一下跌倒在他懷里。
在座之人紛紛笑了起來。
舞姬慌亂著想掙
脫,卻是徒勞。
賀丞相端坐在亭內,正與柳桓安飲酒暢談,權當看不見。
柳桓安眉頭皺起,目光不時瞥向遠處。
那男人正摟著舞姬動手動腳,忽而感覺腦袋被什么砸了一下,忙撒開手去摸頭。覺察到并無大礙,他低頭一瞧,才發現砸他的東西竟是一枚青皮果子。
“誰,是誰砸的?”他叫了起來。
這一嚷,周遭立時靜了下來,齊刷刷地望向地上那枚果子。
也不知誰那么大膽,眼前這個可是賀丞相的小舅子,丞相夫人最寵的幼弟,程光祖。
程光祖出生晚,只略比賀玄暉大十歲,名義上雖是丞相夫人的弟弟,實際卻是由她一手帶大,便說是兒子也不為過。
他仗著丞相夫人疼愛,這些年在長安橫行無忌。不過,他那些烏糟事,多半由丞相夫人替他及時善后,倒也沒掀起多大風浪。
賀玄度慢悠悠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我砸的。”
程光祖愣了一下,隨即惱:“就憑你,也敢砸我?”
賀玄度冷哼一聲,“你睜眼看清楚了,這里是賀家,不是你們程家。”
程光祖一把推開舞姬,猛地起身,仗著醉酒口無遮攔,“你算個什么東西,賀家是我姐夫姐姐說了算,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賀玄度絲毫不弱,“就憑我姓賀,就輪不到你在這里撒野。”
“吵什么,大庭廣眾之下,也不嫌丟人?”
眼見事情鬧大,賀丞相終于坐不住了。
程光祖指著賀玄度,搶先道:“姐夫,好端端的,他拿東西砸我。”
賀玄度冷聲道:“那是他活該。”
賀丞相瞥了一眼賀玄度,“光祖怎么說也是你舅舅,是你的長輩,你一個小輩,怎可如此造次?”
賀玄度不屑一笑,“舅舅?他算我哪門子舅舅。我舅舅在涼州,是人人稱贊的萬都尉。”
賀丞相怒斥一聲,“住口。”
盡管相距甚遠,柳舜華依然感受到了賀丞相的怒氣,不由得替賀玄度捏一把汗。
賀丞相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柳舜華也詫異,賀玄度究竟說了什么,怎么就觸怒了他。
賀玄度置若罔聞,目光掃過陳光祖,“我舅舅清正廉直,有什么提不得的。就他這個窩囊廢,還不配做我舅舅。”
“豎子!”
賀丞相大怒,抓起一只酒杯朝著賀玄度擲去。
“咣當”一聲,杯盞落地。
賀丞相也愣了,這一次,賀玄度竟沒有躲開。
賀玄度直直地站在那里,舉手摸向額頭,許久,他緩緩放下手臂。
鮮血染紅了他的雙手,額上一片猩紅。
人群中,不知是誰叫了一聲,賀丞相才反應過來,沉聲道:“愣著干嗎,還不滾下去治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