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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玄度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賀丞相,眼中沒有怨恨,亦也不見絲毫委屈。
眼神空洞又無力。
半晌,他垂眸輕笑一聲,“勞父親費心,我這就滾。”
因隔得太遠,柳舜華聽得不甚清楚,卻瞧見賀玄度額頭上鮮血淋漓。
她心急如焚,卻不好上前,等賀玄度出了園子,才跟了上去。
賀玄度走得很快,越走越偏,穿過一個洞門后,便消失不見。
柳舜華四處尋了一圈,依舊不見人影,猛一抬頭,整個人怔住了。
前面是,西竹院。
結草的灰瓦,斑駁的青墻,寂寥的院落中,一樹海棠花開葳蕤。
破舊的木門深掩,遮住昔日的憤恨與不甘。
她胸中一陣淤堵,卻還是忍不住向前走了幾步。
院門并未上鎖,輕輕一推便開了。
一道人影倏忽穿過,嚇得她猛地往后一縮。
“柳舜華,怎么是你?”
柳舜華心怦怦直跳,扶著門框站定,才瞧清眼前之人是賀玄度。
她撫著胸口,驚魂未定,“我還要問你呢,你躲在這里做什么?”
賀玄度挑眉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躲著,你跟蹤我?”
柳舜華順手關上門,走上前去,“誰跟蹤你,我迷路了。”
賀玄度拎起手中的酒壇,“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柳舜華沒搭話,歪頭瞧著他額頭上的傷。
她才將手帕掏出,賀玄度便一把將血抹了下來,攤在她面前,“假的,雞血。我這里還有幾個血包,很好用的,你要不要一個?”
柳舜華遞帕子的手微微一頓,竟然是雞血。
她默然無語。
差點又忘了,這才是如今的賀玄度。
她嘆了口氣,將帕子擲他懷里,“你也不嫌臟,擦擦吧。”
賀玄度拿過帕子,將手仔細擦了一遍,小心折起放進懷里。
柳舜華坐在廊下,對著院子發呆。
當初,老夫人去世后不久,賀玄暉看她礙眼,便隨便找了個理由,將她挪到此處。
雖說遠離了丞相夫人,不必再看她臉色,也少了許多刁難,但卻要應付那些不開眼的丫鬟小廝,日子也并沒有輕松許多。
那段日子,是她這輩子最灰暗的時刻。
不過還好,她遇上了賀玄度。
賀玄度走過來,坐在她身旁,“你看什么呢?”
柳舜華轉身問道:“這里一直這么荒蕪嗎?”
她記得,當初她搬進來時,這里雖有些破舊,可卻遠沒如今荒涼。
賀玄度沉默片刻,緩緩望向院中的海棠,“這里,是我母親住過的地方。”
柳舜華驚愕,從未有人告訴過她,西竹院曾是先夫人的居所。
一瞬間,前世種種紛紛涌來,她飛快在腦海中梳理著其中細節。
賀玄度之母,丞相府先夫人萬氏,并不得賀丞相歡心。賀丞相一直以來屬意的,只有如今的夫人陳氏。萬氏搬到了西竹院,郁郁而終,陳氏后來居上,成了正經的夫人。
她突然有些懂了,上輩子賀玄度愿意幫她,多半是因為她的遭遇與他母實在過于相似,才讓他一時動了惻隱之心。
柳舜華回過神來,好像想起了什么,“那這么說,你也在這里住過了?”
賀玄度點頭,“母親去世前,我一直住在這里。”
一剎那,柳舜華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說的奇異。
原來上輩子,賀玄度也曾住過這里。
對于這點發現,她內心抑制不住地激動,仿佛同賀玄度又近了一分。
她仰起頭,語氣頗為興奮,“你小時候是什么樣子,在這里過得如何?”
賀玄度垂頭看著柳舜華,她一張鵝蛋臉微微抬起,目光溫柔又殷切。
他笑了笑,仰頭看著院落上高遠的天空,晃悠著一雙無處安放的長腿,“我小時候,自然是生得粉雕玉琢,人見人愛。”
柳舜華看著一臉狂放的賀玄度,張了張嘴,又緩緩閉上。
賀玄度的容貌自是無可挑剔,面如冠玉,一雙桃花眼彎彎如月,不笑時亦帶幾分流轉的春色,勾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