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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遇起先還怕,喊了附近的寵物醫生上門,結果獸醫一診斷,說:“它沒病,就是看你不慣。”
哇塞。
好一條純恨戰士。
過了一晚,盛遇摸清它的習性,也懶得趕它了,連夜外賣了一大袋狗糧,愛滾不滾。
安頓好這位狗祖宗,盛遇又進了廚房,給自己倒了杯牛奶,喝完上樓拿書包。
路家這套老房子共有三層,二樓有兩間臥室帶一個小陽臺,頂層是閣樓,不適合住人,撇掉偏僻的位置因素,這間院落在寸土寸金的a市其實算很珍貴的不動產,是很多人的所求不得,不然也不能當祖宅一直往下傳。
據說宅子修建自民國年間,所以至今還保留著不少時代特色——紅磚碧瓦,高墻小院。
路嶼舟搬走匆忙,留下不少東西沒帶走,庭院生機勃勃,二樓一排向日葵,院墻上爬滿的繡球花開得正熱烈。
盛遇提著書包下來,路過鞋柜,精準地抓起家門鑰匙,習慣性回頭喊:“我出門啦——”
清亮音色在客廳回蕩,老舊的小院一片安靜與沉默。
他愣了兩秒,站在鐵門前有些迷茫地回頭望,正對上大黑狗炯炯有神的目光。
兩秒的對視過后,盛遇嘖了一聲,猛地折回去,步伐匆忙輕快,帶著少年特有的冒失。
他一個急剎車,停在大黑狗面前。
“我出門了。再見。”
話落,吧唧一口親在它額頭上。
“……”
盛遇鎖門出發,沒出十米,聽到身后大黑狗像被羞辱的良家婦男一般、驚怒交加的吼聲:“汪——”
第2章 路嶼舟
天氣預報說今日有雨,出門前盛遇往包里塞了一把傘。
他跟隨人流刷碼進地鐵,半月前,他連a市有幾條地鐵線路都搞不清,不過兩三天,他已經記住了常用的幾個站點以及換乘路線。
出了盛家才知道,不是任何地方都可以坐車抵達的,如果沒有提前規劃路線,大概率連人帶車堵在商圈,很多時候打車還不如地鐵便捷。
人啊,真是頑強的生物,撂在哪兒都有自己的活法。
路母下葬的南山公墓在郊區,地鐵坐到末站,還得坐一段公交才能到達。
不到九點,日光明媚的天幕蒙上陰云,細細雨絲飄飛,窗外倒退的景色蒙了一層雨霧。
盛遇撐傘下車,懷里多了一束白茉莉,剛剛轉車的時候買的。這是他跟自己的親生母親第一次見面,總要準備點什么。
今天是工作日,非節非假,來祭掃的人不多,稀里糊涂繞了兩三圈,盛遇總算找到位置。
沿著兩側階梯拾階而上,他遠遠就看到一道修長的人影。
起初盛遇沒認出來,撐著傘埋頭走路,在心里打著祭拜的腹稿……離得近了,那男生聽聞動靜,撇了一下頭,打濕的劉海半遮著黑眼珠子,眼神冷沉,像山中一場經年不散的大霧。
盛遇一下就頓住了,有點不知所措。
——他沒料到會在這兒遇見路嶼舟。
遲疑的時候,男生已經收回視線,低頭撥弄著屏幕mp3的按鍵,又從口袋里拿出一副有線耳機,插進孔洞,和mp3一起放在墓碑前。
動作熟稔,儼然是已經做了無數遍了。盛遇那點不安煙消云散——也對,母親祭日,他哪有不來的道理。
碰上就碰上,大不了客套兩句唄。
盛遇抱著花走過去,墓碑前面已經擺了一碟瓜果、一碟點心、一盤燒魚,公墓不讓燒紙,但路嶼舟還是折了兩個小金元寶放在角落。
“你什么時候來的?”盛遇寒暄著,把茉莉放在墓前,看到旁邊有些年頭掉了漆的白色mp3,忍不住問:“她喜歡聽歌嗎?”
這個‘她’代指是誰兩人心知肚明,但路嶼舟顯然并沒有回答的興致,只低著頭劃拉手機。
盛遇變成了一團被無視的空氣。
他倒也不覺得難堪,路嶼舟不喜歡自己,前幾次見面他就察覺到了。
如果不是因為剪不斷理還亂的現狀,盛遇其實挺想變成一團真的空氣,完全淡出路嶼舟的世界。
第一次碰面純粹是巧合,當時路嶼舟第一次踏足盛家,被盛董事長的助理領著上門。交接的時候,他獨自一人倚在窗邊吹風。
后來聽傭人說,他那天輕度感冒,所以一直戴著口罩,以至于盛遇第一眼沒認出來。
那天也是盛遇準備搬出盛家大宅的日子。
親子鑒定報告出來不久,盛遇其實還沒能完全接納這個荒謬的事實,提著行李箱在祖母門口站了半小時,愣是憋住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