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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寶嘉”她可以自己默默承受一切,靜靜等著黎驥程回來救場,可進了明家老宅,哪怕是她舌燦蓮花,或是把喉嚨叫破,都絕無輕易出來的可能。
她不是什么大義凜然的人,做人質以后不會視死如歸地“不要管我”。
她害怕得要命。
車子從市區駛向郊區,離明家的老宅越來越近,明珠每時每刻都想逃。
可她被兩個彪形大漢夾在中間,連跳車都坐不到。
最終,她還是羊入虎口了。
老宅的門口立著兩尊中式的石獅,肅穆中帶著威嚴。
兩尊石獅的中間卻是一道十米寬的柵欄鐵門,被遙控著緩緩向兩邊打開。
門再次關上的一刻,明珠心如死灰,內心逐漸被鋪天蓋地的恐懼占據。
元宵未至,新年剛掛上的大紅燈籠,像是染滿了血污,在燈光的照耀下呈露出醒目的猩紅。
庭院又深又長,四面八方都是枝繁葉茂的植物,在暗沉的天幕下,如同張牙舞爪的魑魅魍魎。
高懸在天際的月亮中也似隱藏著一條巨大的天狗,隨時都會躥出來將這輪皎月傾吞。
若是沒有足夠堅毅的心智,明珠此刻應當腿軟了。
可她堅信,黎驥程在看到消息后會來救她的。
她一邊克服著難以忘懷的心理陰影,一邊試圖戰勝隨著孤軍深入誕生的惶恐,被帶到了明老爺子面前。
明元盛雖是她的祖父,可她跟明元盛并不親厚,從小到大都沒見過幾面。
離開明家的時候,她年紀小,除了對欺負她的幾個人恨之入骨,印象還算深刻,對其他人都感到十分陌生,包括明元盛。
此刻腦海里模糊的記憶和眼前的身影重疊,她竟然感受不到絲毫的親切感。
她遺傳了明元盛的兩道濃眉和明亮的雙眼。
兩個人的距離也離得格外近。
然而刻骨的疏離和徹骨的冷意自明元盛矍鑠的目光蔓延開,利劍似的刺穿了她的咽喉。
兩個保鏢將她領到正廳,似完成了押送任務般負手而立,站在了她的身后,時刻準備執行明元盛的命令。
明元盛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只有兩個字。
“跪下。”
面前的老人與同齡的老人不同,全無老態龍鐘的模樣,鷹隼般銳利的眼直勾勾的盯著她,依靠可怕的凝視釋放著強大的壓迫感。
蒼老的聲音低沉雄渾,不疾不徐,跟黎驥程的相比略顯年邁,仿佛空曠的廟宇中央詭異神像發出的低吟,讓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到了這里,她本該奉行“識時務者為俊杰”的真理,痛痛快快地委曲求全。
可她是有尊嚴的。
從小到大她都沒有跪過任何人。
憑什么就因為明元盛是她的長輩卑躬屈膝?
明元盛從來沒有教養過她,也沒有給予過她身為長者的關愛,在她眼里,沒有絲毫資格讓她下跪。
明珠生來桀驁,無緣無故,拒不遵照明元盛的指令,結果就被守在身后的保鏢踹了腳膝窩,因支撐不住而強行跌落,跪倒在地。
一股強烈的屈辱直沖天靈蓋,她咬牙瞪向明元盛,俏麗的臉頰上寫滿了不服。
在她心
里,明升康惡貫滿盈,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有這樣的下場完全是罪有應得,不該因此而怪罪到她頭上。
她猜測明元盛此舉定是為了給孫子出頭。
想到這里,蓬勃的怒火油然越燒越旺,更加不肯屈從。
明元盛拄著拐杖坐在紅木圈椅上,面無表情地睨著她說:“我問你,你打著明家的名號去明家的對頭那里工作,是不是受黎驥程的指使,預備伙同外人對付你的本家?”
明珠一愕。
萬萬沒有想到,明元盛今日降罪于她并非是她猜測那樣因明升康那個混賬王八蛋,而是她畢業后進了“寶嘉”。
天殺的。
她剛擺平了“寶嘉”那邊的爛人,收拾完爛攤子,“明盛”的當家人就來找她的麻煩了。
這一前一后,接踵而至,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存心跟她過不去。
現在明元盛有沒有把她當人質要挾黎驥程另當別論,可以確認的是,明元盛非但不允許她跟黎驥程來往,還非常介意她跑去了對家,為對家效命。
和黎驥程的來往她是不會斷的。
在“寶嘉”的工作在她確認自己在“明盛”的席位不可撼動前是不可能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