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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叔坐在沙發上,遙控器在掌心轉了三圈,屏幕從新聞跳到廣告。他卻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有點尷尬地笑笑,把遙控器遞了過去:“我不會弄,你來調吧?!?
白青梔和牧良坐在沙發上,四個人之間有些沉默尷尬。
“喝水嗎?”媛姨的聲音讓幾人愣了一下。她轉身去拿玻璃杯,櫥柜門開合時碰得叮當響,餐廳和客廳混在一起,空間有些狹小。
白青梔盯著她后背,發現那件紫色毛衣袖口磨得泛白,不由得有些不爽:“為什么你們這個房子那么小?怎么樣也得給個大點的新房子吧?!?
郭叔不安地搓手,尷尬地笑笑:“其實沒有,人家給我們倆住大房子,我們嫌那些東西太新了不會用,說了好幾次,才給我們換到這個房子里來。”
空調外機在窗外嗡鳴,媛姨把玻璃杯推過桌面,白青梔接過喝了一口,卻品出一絲苦澀的味道——白家的餐廳比這套房子都要奢華。
“小白啊,我們都不知道你在城里這么厲害?!辨乱叹兄斨?,“住了那種新房子,不會坐那勞什子電梯什么的就算了,天天都有人登門。拿著東西問我們能不能幫他們干點啥,哎呦,我們哪里明白,又怕你為難,天天裝著沒人?!?
她笑了笑:“現在好多了,搬來這里就沒人來問我們了。”
不是的,白青梔如鯁在喉,卻說不出口,沒人來問是因為他和范松云撕破了臉,不是因為大房子。
但是他卻不能這么解釋,怕兩個老人擔心他。
郭叔笑著去攬他,手伸出去愣了愣,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了回來:“我們倆托你的福,也能進城了,好歹老了不用愁。就是看著這里真陌生啊,想著你當年那么小出來城里受苦,心理就難受得慌,你說你那么小怎么舍得弄出城里來,我和你媛姨現在睡覺有時候還會夢見有猛獸,嚇得晚上醒過來?!?
白青梔感覺自己的眼睛有些濕潤,強忍著感情回答:“這不就是鍛煉嗎?倒是你們,我要是不來都不知道你們倆進了城就沒出過門了?!?
媛姨見他喝了水,趕緊又倒了一杯:“出門干什么?這里天天都有人送菜,水火的都到家里了,出門我倆又不知道怎么走,走丟了給你找麻煩呢?!?
“沒事,走走吧?!卑浊鄺d站起身來,“有什么麻煩的?!?
兩個人愣了愣,白青梔這才恍然發覺兩人已經步入老年了,進城了反倒不比當時城外親切,多了些不知所措的拘謹。
“沒什么的,你們對我特別好,我老早就把你們當親人看?!卑浊鄺d走過去笑著拉起媛姨,“就不想看看城里?”
“好啊好啊,”郭叔笑笑,“你都說了怎么不看?我倒是對城里沒啥感覺,就想看看咱梔子從小怎么長大的。”
白青梔一愣,笑了笑:“當然行了,就是今天已經挺晚了,我過來坐坐,有空就帶你們去?!?
媛姨本來還笑著,聞言愣了愣,笑容微不可查地僵了僵,欲言又止。
白青梔趕緊去拉她:“咋了,你們晚上不睡覺嗎?我還以為你們快睡覺了?!?
郭叔站起來拍拍他的肩:“你說這里大晚上燈火通明的怎么睡得著啊!難得你來一趟,今天就去看看唄。遠不遠?”
白青梔一愣,笑了笑:“不遠不遠,保證12點前給你們送回來?!?
“行啊,”媛姨終于笑起來,“哎呀非得看看你小時候在哪里長大的?!?
一行人于是大晚上出了門去看白青梔小時候長大的地方。
牧良從剛才就一直一言不發,下樓的時候才貼著白青梔輕聲說道:“我都不知道還有這回事,就是因為他們吧,你才去接觸范松云的?”
白青梔苦笑一聲:“是啊,當時就是為了把郭叔媛姨弄進來,想著求一下范松云,結果把自己搭了進去,現在弄的那么不明不白,倒顯得我像是個過河拆橋的渣男。”
“也沒啥,”牧良安慰他,“范松云早就應該遭報應了,你就是他的報應。”
白青梔笑笑,沒說什么,只是拉開車門招呼后面倆人:“來,上車。”
牧良站在他車門外面,拍了拍窗戶:“你開慢一點,別說人家受不受得了,我在你后面也跟不上啊?!?
“ok。”白青梔笑了笑,他循著記憶開了出去。夜里十點的城市仍未眠,霓虹將天邊染得透亮。他眼眶濕潤——這種與親人相伴的溫暖,他已太久未曾感受。
耳機里傳來牧良的聲音:“去白家嗎?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