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散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崔宜蘿挽起個笑容:“表妹多慮了。”
王雩姮放松地笑了笑,似感嘆般地:“其實上回阿姮見到表哥,還是六年前來盛京悼念姑母時,那時表哥才十六,但已然生得龍章鳳姿,臨風玉樹。那時我便想,若日后誰能嫁給表哥,可真是有福分。誠然說,當初聽聞表嫂嫁與表哥之時,阿姮心中羨慕了許久,未曾想如今也有福分能伺候表哥左右。”
王雩姮的聲音在風雪中有些斷斷續續的,但落在崔宜蘿耳中卻是清晰,崔宜蘿淡淡聽著王雩姮敘說著對江昀謹是如何愛慕,一面看著路過的被雪覆蓋住的花木。
在雪中走著,崔宜蘿雖捧著個手爐,卻仍覺手
心寒涼。
大房中下人自是不敢怠慢王雩姮,崔宜蘿又吩咐得迅速又周全,未過多時,王雩姮便住進了玉竹院中,所在小院到寄雪齋的腳程連半炷香都不到,是離寄雪齋最近的小院,下人們都心知,崔宜蘿是當真按著老夫人的吩咐安排的。
臥房內,荔蘭推門入內,“姑娘,方才元指揮使傳信來,說是查到了當年南巡的名單,說是有了那份名單,姑娘應當能猜到大半。”
“他不是要南下查案嗎?”崔宜蘿記得上回寶明寺,元凌如是說。這十幾日來,元凌也未再給她傳信,想來就是在忙著籌備南下之事。
“是,元大人在信中說午后便啟程,但這份名單緊要,只好讓姑娘親自去拿,元大人未時會在啟程之地望龍崗等姑娘。”
望龍崗是他們南下隊列集合之處,看來元凌的確是忙得不可開交。
崔宜蘿看著賬冊,手中打著算盤動作未停,算珠碰撞聲清脆不絕,她想了想后才道:“好。”
話畢,荔蘭想起什么,神情又揚起不忿:“姑娘,王姑娘那頭已安排妥當了。”
崔宜蘿恰好看到賬本最后一頁,將賬本合上,見到荔蘭悶悶不樂的神色,挽起笑道:“做什么這樣不高興,這些事我們不是早見過許多了?”
江老夫人是高門世家的老夫人,講究著體面,姚氏對她說的話、做的事可比江老夫人難看多了。崔宜蘿知道,她不該分心神花在這些事上的。
荔蘭悶悶應了聲,臉色并未好轉。
崔宜蘿將賬房的鑰匙放在面前的一疊賬冊上,“一會兒便將這些送到王姑娘院子里去吧。”
荔蘭大驚失色:“但是王姑娘都還沒入門……”
崔宜蘿平靜道:“早些晚些,有什么區別呢。”
反正遲早都不是她的。
荔蘭氣憤不平:“姑娘就這樣甘心把管了這么久的賬務交給她?”
她跟在崔宜蘿身邊,江昀謹不知道,江老夫人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得最為清楚,崔宜蘿為大房的事務花了多少心思和時間,才會在短短兩個月內打理得這樣好。但眼下竟輕而易舉地就交給旁人。
崔宜蘿看著賬冊,未語。
理智告訴她,她不該放棄已經到手的掌家權,王雩姮還沒過門,江昀謹亦遠在云州,她還有許多時間可以為以后圖謀,不過是平妻罷了,高門世家雖不輕易納妾,但也多有郎君有貴妾平妻。
她圖謀了這么久,不應該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可在江昀謹眼里,她只是一顆棋子,等日后利用完她打壓了蕭錚,她的身份那樣尷尬,為了江家家業和聲名體面,又有王雩姮這樣一個出身高門世家的親表妹在,江昀謹自然不會再留著她。
若放在從前,她定然會立刻想著如何穩固自己的地位,如何讓自己的掌家權不被奪走,但時至今日,到了此刻,她一點都不想再靠近江昀謹了。
還有半個月,他就會從云州回來,他與王雩姮的婚儀,江老夫人雖說交給他做主,但現下定然已準備著了,想來不出兩月,她就能看到王雩姮搬進寄雪齋。
她對這樣的情景一點也沒有興趣,也不想再去奪什么掌家權了。但她已經和江昀謹成婚了,她逃避不了。
屋內靜下,荔蘭見崔宜蘿垂著眼失神,心中也有了幾分了然,便也沒有再開口抱不平。
許久后,荔蘭聽到崔宜蘿道:“去收拾行囊吧。”
“啊?”
崔宜蘿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在做一個很普通的決定:“去將行囊收一收,拿上文牒,帶上護衛,待見完元凌拿到名單后,我們去青州探親。”
荔蘭立刻面露不解:“姑娘,我們在青州哪有什么親戚?”
崔宜蘿道:“是,我們在青州當然沒有親戚,老夫人也知道,江昀謹更是清楚。因此,這只不過是個由頭罷了。”
只是她不想待在江府罷了。她短暫離開一陣,江老夫人更是樂意,想來江昀謹也不介意,畢竟有王雩姮在,有沒有她無甚區別。
而她也想借這一段時日想清楚,日后到底要怎么走,她又該怎么處理和江昀謹的關系,她需要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保持理智地去做決定,她最討厭被心緒支配,分明她需要的根本不是虛無縹緲的情情愛愛。
荔蘭頃刻明白過來,應了聲便去準備了。
臥房中又剩下崔宜蘿一人,窗外的雪下得越來越大,看來今日怕是走不了多久的路。
崔宜蘿盯著幾案上的宣紙,幾刻后,到底提起筆來,寫了封信告訴江昀謹她需前往青州探親,府中事務已安排好云云。
寫完后,她想從屜中拿出空白的信封,卻首先看到了幾日前江昀謹寄來的報平安信。
崔宜蘿將信拿起,將信封打開抽出信紙,熟悉的字跡又映入眼簾,行云流水又遒勁有力,看了幾瞬,崔宜蘿仔細地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內,靠近燭火點燃。
火苗迅速舔舐上信封,連帶著信紙一起吞噬,不出幾息便燒了大半,淪為飛灰。
窗子不知何時開了條縫隙,凜冽的寒風吹入,猛然席卷走了崔宜蘿沒握緊的信。
崔宜蘿回過神去抓,卻不知那燒了一半的信卷到何處去了,她在原地看了一陣,猜測或許是被卷到屋外去了,信燒了一半,想來也看不出什么,她便也沒管。
午后,崔宜蘿拜別江老夫人后,便與荔蘭乘馬車出了府。
她這頭出了府,江老夫人那頭便讓人去崔宜蘿與江昀謹的臥房中察看。
“老夫人,只找到少夫人留給大公子的一封信,您看?”
明姑將那封信呈上,信封空蕩蕩的,什么都沒寫。
江老夫人是高門大戶出身,也不屑于做偷看人信的舉動,瞧了一眼便淡淡道:“收著吧,不必放回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