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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已經全部打開,清涼新鮮的空氣在艙室內流通,卻依舊無法拯救楚清音那副間歇性抽搐的腸胃。之前在岸上吃的東西早在剛登船時便已經吐得干干凈凈,現在只剩下了干嘔。她像條死魚一樣癱在床上,臉色灰白,額頭全是冷汗,狼狽得和秦景陽有一拼。
“現世報。”她有氣無力地撩起眼皮,看向坐在床邊椅子上的程徽,“我不該嘲笑他的。”
看著你們兩個這副樣子,現在想笑的是在下啊,長史默默想。
要么白天暈得動不了,晚上疼得睡不著;要么白天疼得動不了,晚上暈得睡不著。就在這種前狼后虎、進退維谷的絕境之中,秦景陽與楚清音度過了尊嚴全失、生不如死的七天。不過從第八天開始,痛經的困擾開始漸漸遠離,兩人都覺得如逢大赦。至少,他們各自每天有一半時間能夠安穩度過了。而另一邊暈船的狀況,雖說還沒有完全根除,但至少不會像最初那樣反應劇烈,這也是件可喜可賀的事情。
“這才叫‘患難之交’。”趴在床上,楚清音感慨道,“什么一起坐過牢,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那都弱爆……誒誒這是眼睛,往哪兒擦呢!對你自己的身體好點不行嗎!”
“那你便閉上嘴,少說些不知所云的話。”秦景陽冷哼,收回了替她擦拭額頭冷汗的帕子,雙手環胸看著她。
當日他們包下了這艘三層客船的上面兩層,豐厚的報酬令船老大驚喜得合不攏嘴,連連拍胸脯保證不會讓下面的庶民們擾了貴客的清靜。既然地方大了那當然要任性一些,吃飯也要到第二層的空房間里去吃,這才不會讓住宿的第三層充滿各種難聞的味道。
此時是中午,其余人都已去了下面用餐。楚清音這個病號自然是動彈不得,程徽需要時刻看著她,每日都是王府侍衛端些清湯粥水過來;而秦景陽則推說自己身體又有些難受,不想下去,楚敬宗也不疑有他,很容易地準許了。于是等眾人一走,襄王殿下便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間,將映玉和程徽打發到兩邊舷梯上望風,自己則來找楚清音說話。
今天是走水路的第十日。路程已經過半,還有八日光景便可抵達目的地貴延縣。楚敬宗的族人會帶著車馬在那里等候,將他們一并接往蒙城。
“既然要督辦賑災事宜,便不能一直留在蒙城,總要在全郡范圍內四處走走吧?”楚清音問,“再說,就算是之后左相要協助你辦差,到那時楚二姑娘也早就被他送到老家去了,不可能再跟著出來東奔西跑。你說要‘制造意外’,那么準備什么時候動手?”
秦景陽揚眉:“你倒是很快便接受了這個計劃。”
楚清音聳肩:“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吧?要是還有別的更加穩妥的路子,我自然也不想選這一條。不過你放心,我可不是這里土生土長、受過名節教育的原住民,不就是摟一摟抱一抱嘛,在我們那邊連禮節性親吻都有,這點,小意思。”
“你……親吻過其他陌生的男人?”聞言,秦景陽不禁神色怪異。
“……你那是什么嫌棄的眼神!要親也只是親臉頰啊,再說這是西方的禮儀,我們國家一般不興這一套的。”
不知道為什么,聽她這么說,襄王在心中竟是莫名松了口氣。楚清音倒是沒在意他這些微妙的情緒變化,自顧自地繼續開腦洞:“要想讓一個男人因為要負責而娶一個女人的話,還有什么招數來著?啊對,經典的誤闖澡堂子,不過這個也沒什么挑戰性啊,你和我之間還有什么秘密可言……”
“別說了!”秦景陽頓時黑了臉。無論是這些話本身,還是在滔滔不絕地說出這些話的“自己”,對于他來說都是十分具有沖擊性的。“若是真的那么做了,本王的一世英名,豈不是要毀于一……”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船體一陣劇烈的晃動給打斷了。
“怎么回事?”下面的騷動聲大得有些異常,兩人都警覺起來。秦景陽站起身,走到門前側耳傾聽,楚清音也支起身來,朝著他的方向望去。
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陣熟悉的咳嗽由遠及近。秦景陽的眉頭皺得更緊,在程徽叩擊之前便將門拉開,劈頭便問:“怎么回事?”
“大事不妙。”長史一臉凝重地回答,“河盜來劫船了。”
楚清音一愣,下意識地看向秦景陽。
“你安排的?”
“……怎么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 _(:3」∠)_你們要的大姨媽……太重口的我寫不出來了orz,不過可能這不會是王爺最后一次來大姨媽……將來還有機會!【喂
【預告——楚清音:意外不是你想來,想來就能來。王爺,抱緊我。秦景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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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掉我就跳
正所謂怕什么來什么,沒想到周九所說的翻船事件還沒有發生,他們竟是遭到了更大的意外。
危急之際,襄王向來強悍的身體素質起了作用。楚清音強撐著翻身坐起,扒著舷窗向下望去,果然看見有許多河盜從江中露出頭來。他們統一纏著土黃色的頭巾,穿著深色短褐,露出肌肉虬結的雙臂。這些體格精壯的漢子們三兩下游到船邊,拋出手中飛索勾住船沿,嘴叼著刀子,腳蹬住船壁,噌噌噌便熟練地爬了上來。不斷有水匪從江中現出身形,竟是有五六十人之多。
已經有河盜登上甲板的第一層。下面傳來的聲音更加嘈雜,婦女孩子的哭叫聲、男人的求饒聲、河盜的喝罵聲,都混作了一團。帶著淡淡水腥氣的風中,甚至也摻上了丁點鐵銹的味道。有個小頭目打扮的河盜站在船頭,一邊用刀面拍打著桅桿,一面扯著脖子大吼:“都他媽的給老子閉嘴!把你們的金銀細軟都交出來,敢私藏一點的,就捆上大石頭扔下江去!”
這群匪徒顯然是早已有所謀劃。此時客船正處于一處峽谷之中,兩側都是陡峭的山壁;前方便是這整條水路最危險的一環,水流也逐漸由平緩轉為湍急。對溺水而死的恐懼令船客們止住了哭聲,乖乖被水匪們驅趕著擠成一團,都站在船頭的甲板上。
“走!”秦景陽喝道,扯了楚清音一把。程徽已經離開,按照他的指示去尋找位于走廊盡頭的映玉。楚清音下了床,雙腳剛踩到地上,便感到一陣令人無力的暈眩感,趕緊手忙腳亂地扶住了墻壁。
“現在……要怎么做?”她問。
“先下樓,和其余人匯合再說。”秦景陽答道,將一旁倚著墻邊放著的長劍抽出來,塞到楚清音手里。“必要的時候,你要做好殺人的準備。”
“……”說好的春游呢?畫風要不要變得這么快!
“不必擔心。”仿佛是察覺到了楚清音的復雜心情,襄王向她投來輕描淡寫的一瞥,“你下不去手的時候,本王會幫忙的。”
船此時已停在了水面上,不再前行。楚清音頓時感覺好多了,至少可以行動如常。兩人匆匆下了樓。剛才在二層吃飯的眾人果然已聚集在一處,周九、莊十三與四名王府侍衛在外面站成一圈,將左相一家四口護在中間;而仆人們就沒那么好運了,一個個躲在桌子或床的下面,要么就靠著墻角縮成一團,俱是面如土色。
見秦景陽與楚清音平安無事地現身,眾人顯然都松了口氣。楚敬宗四下張望,不見程徽,問道:“王爺,程長史呢?”
“以征明的身手,獨自行動也會安然無恙。”楚清音照著秦景陽所吩咐的答道。映玉是楚二姑娘這邊唯一能信得過的心腹,絕不能輕易死了,要是程徽帶著她回來,只怕如今也只能向其他下人一樣自求多福,還不如兩人另尋他處躲起來。說罷她又看向周九,“這些河盜是什么來路,你可是知道?”
周九向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是劉黑子那個雜碎!當年爺爺在道上混的時候,他也就只配從爺爺的指頭縫里接點肉湯喝,如今竟敢來太歲頭上動土了!”
“別說廢話!”楚清音皺眉低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