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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雖是有些感激,卻又隱隱帶了幾分失落。
又走了數(shù)日,在離開京城將近一個半月后,他們終于來到了滄北都護府的邊界處,一座名叫蘭合的小城。過了這里,再往前,便是大周疆域的最西北端了。
都護府地廣人稀,且大部分地方都是荒漠與戈壁,只在前往府治烏壘城的沿路綠洲上有五六座小城,城與城之間都隔著五天以上的距離。也就是說,他們需要再走上將近一個月,才能到達最終的目的地。
當(dāng)晚在蘭合下榻,這一次秦景陽卻沒有再留在城外,而是帶著程徽一道進了城。楚清音起初還有些納悶,但很快也就明白了緣由——一個熟面孔正在這兒等著迎接他們,不是旁人,正是襄王府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陳橫。
早在秦景陽與秦煜陽定下了交易的次日,陳橫便奉了了襄王的命令,先行前往漠北報信。他單人單騎,走得也快,如今已是先行到了烏壘城,復(fù)又折回來在這里等著大部隊。
“烏壘城一切都好,將士和百姓們聽說王爺要回來了,都覺得特別開心。”雖說跟著襄王走南闖北無怨無悔,但能夠再次回到家鄉(xiāng),陳橫顯然很高興,整個人看上去比在京城時有勁頭了不少。“末將離開時,他們還正商議著要殺豬宰羊,要為王爺辦一個盛大的接風(fēng)宴呢。”
“鐵衣呢?”秦景陽問。
“大將軍帶著左翼軍去巡視邊境的軍鎮(zhèn)了。已經(jīng)派了斥候去傳信,此時也該是收到消息了,但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回來。”談起這件事,陳橫也微微嚴(yán)肅了下來,肅容道,“末將聽在留在烏壘城的兄弟講,這陣子鐵勒人正內(nèi)斗得兇,有一支部族落敗了,被人奪去了草地與牛羊,所以盡管是在夏天,也過來到我大周的邊境劫掠。伏沙、橫巒兩鎮(zhèn)都遭到了襲擊,大將軍這次去,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將這些喪家犬一網(wǎng)打盡。”
之前溫習(xí)過秦景陽的記憶,所以對于漠北的這些局勢,楚清音還是有所了解的,不至于兩眼一抹黑。此時聽著陳橫與秦景陽兩人交談,也能大致明白兩人所講的具體內(nèi)容。只不過,她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朝著坐在旁邊的程徽身上飄,原因無他,只是長史大人表現(xiàn)得實在是太反常了。
一路西行而來,楚清音已親眼見證了程徽從從容淡定到心事重重的完全轉(zhuǎn)變。今日到了蘭合,打一見到陳橫,他便更是一副坐立不安,欲言又止的模樣。聽見秦景陽問起沐家,男人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神情中帶了點點期冀;可等聽到了漢子的回答后,臉色卻又在瞬間黯淡了下去。
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吶。楚清音在心中不禁嘖嘖感嘆。
程徽的反常秦景陽自然也心中有數(shù)。看了一眼有些失魂落魄的男人,襄王對陳橫道:“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明日在此休整半日,補充些清水干糧,午時便啟程。”
“是。”陳橫抱拳道。放下手,他卻突然露出了些微局促猶豫的神情,像是有什么話要說,卻又有所顧慮不敢開口。
“還有事?”秦景陽見狀問道。
“啊?……不,沒事,沒事了!”陳橫有些慌張地回答。
襄王高高揚起了眉毛,卻沒有再問,只是道:“既然如此,那便退下吧。”
“……末將領(lǐng)命。”
陳橫離開了。程徽隨后也站起身,拱手道:“天色已晚,王爺與王妃也請盡早歇息,在下先告辭了。”
“近鄉(xiāng)情更怯?”秦景陽看著他,調(diào)侃道。
程徽一怔,面上露出了苦笑:“真是瞞不過王爺。”
“你都表現(xiàn)得這么明顯,本王再看不出,便是瞎子了。”
程徽嘆了聲,神情頗為惆悵:“離得遙遠(yuǎn)的時候,就算音訊全無也不會在意,只當(dāng)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可如今靠近了,反倒開始生出了種種記掛。”他頓了頓,語氣沉定下來,“她有她的職責(zé),在下明白。”
這么多年看著程徽與沐青蘅彼此求而不得,秦景陽對這兩人可謂是又同情又愛莫能助。相比之下,自己雖然也依舊奔波在通向圓滿的路上,但起碼目標(biāo)就在身邊,已經(jīng)算是成功了一半了。“只剩一個月了。”他安慰地拍了拍程徽的肩膀,“等我們到了烏壘,他們也該凱旋了。”
“在下明白。”程徽已恢復(fù)了表面的淡然,頷首道。
“他們倆……難道就要一輩子這么耗著了?”程徽走后,楚清音忍不住問。
“不耗著又能如何?”秦景陽道,“以青蘅如今的身份,是不可能再嫁給征明的了。這兩人都對彼此用情至深,哪怕知道注定是這個結(jié)果,也絕不肯對對方放手的。”
楚清音有些唏噓:“有詩曰‘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沐家與蘇家代代守在漠北,戰(zhàn)死沙場者無數(shù),卻不曾抱怨過半分,不愧是滿門忠烈。”回過神來便見秦景陽正看著自己,這才想起襄王的母家也是三將門之一,連忙補充道。“你們寧家也是好樣的!”
秦景陽失笑:“寧家從太后那輩便已絕嗣了,我雖然流著寧家的血,可終究是個外人。”說著嘆了一聲,“靖云戰(zhàn)死,這一輩便只剩下了沐家獨立支撐。左右京城并非我所適宜之地,還不如回來幫著他們分擔(dān)一些。身為皇族,守衛(wèi)我大周的江山,自然是當(dāng)仁不讓的。”
說著又看向楚清音:“你見到青蘅的時候,倒是沒必要表現(xiàn)出太過尊敬的樣子。在外人眼中看來或許會覺得三將門代代捐軀沙場,悲壯慘烈,但在沐家人與蘇家人眼中,這只是他們與生俱來的使命與宿命。”襄王頓了一頓,目光變的悠遠(yuǎn)起來,“我外公這輩子最遺憾的便是沒能像沐老將軍與蘇老將軍一樣戰(zhàn)死沙場,而是壽終正寢在了京城的床上。對于他們來說,生是為了征戰(zhàn),死于疆場不是悲哀,而是榮耀。”
“那你呢?”楚清音凝視著他,突然問。
秦景陽臉色立變。“我……”他剛吐出一個字,卻突然哽住,似是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連神情也變得復(fù)雜起來。
“干嘛這么個表情?”見了他這等反應(yīng),楚清音也有些后悔自己問起此事,連忙狀若無事地笑著補救,“王爺可別忘了,我也是你啊。你若是甘愿馬革裹尸,那我也是唯有隨著你一起去的。”說著她聳了聳肩,“反正為國犧牲也算是青史留名了,我還是沾了你的光呢。”
“清音。”聽出她故作輕松的語調(diào)之下掩蓋著的忐忑與不安,秦景陽的心頭滿滿的都是歉疚。他伸出手去,攏住楚清音微微發(fā)涼的指尖,“我……”
“啪!”
他正要開口,卻聽見紙張撕裂的一聲輕響。秦景陽的神情猛地警覺起來,循聲望去,恰巧看到對面的窗戶上破了一個小洞,有什么東西撞破了窗紙掉進屋里,在地上骨溜溜滾了過來,恰巧在兩人面前停下。
“這是……鉛丸?”楚清音盯著那小玩意,有些緊張地問,“不會突然爆炸吧?”
秦景陽卻俯下身去,將那鉛彈撿了起來。男人仔細(xì)端詳了這小東西一番,臉上的警惕與怒意居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微笑。
“看來,是有小客人到了。”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十分鐘,抱歉。新開了一片地圖,目前思路有點紛亂,需要好好理一理。
那個不如不見是呼應(yīng)前面詔書的,在那一章下面有比較詳盡的解(劇)釋(透),感興趣的小伙伴可以搜來看看。
【預(yù)告——楚清音:別人家的孩子棒棒噠!秦景陽:你想要咱們也可以生幾個。】
☆、遲來的婚后告白
小客人?
楚清音正一頭霧水,秦景陽已站起身來,走到外間的窗邊。他將窗戶打開,對外面喊道:“還躲在屋頂上干什么?趕緊給本王下來!”
他話音剛落,楚清音便見窗戶上面垂下來兩條腿,隨即一個少年便抓著窗欞翻進了屋中。他約莫有八|九歲大,身量比同齡的孩子要高出半頭來,一張圓圓的小臉上卻還是帶著未曾脫去的稚氣。他在秦景陽的身邊落腳,先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土,這才朝著襄王笑嘻嘻地一抱拳:“小子蘇騏,拜見襄王殿下!”
聽他自報姓名,楚清音這才恍然大悟。這個孩子正是蘇靖云之子,蘇婧柔的侄兒。他還有一個孿生弟弟叫蘇驥,兄弟倆雖然長得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性格卻大相徑庭,蘇騏活潑跳脫,蘇驥卻是十分內(nèi)向羞澀。
秦景陽笑著指他:“本王就知道,定是你這個小調(diào)皮鬼。什么時候你有平戎一半的規(guī)矩,劉夫人也不必如此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