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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都是來自同一個地球的老鄉,但是和楚清音比起來,徐檀知除了性別為男、晚來了一年之外,兩個人還有許多不同的地方。
他前世是個宅在家里的網絡寫手,成績不溫不火,雖說算不得大紅大紫,至少養活自己是足夠了。雖說自己寫的是玄幻,但他最愛看的卻是歷史類的題材,并且對穿越的主角素來抱有極強的代入感。一本文幾百萬字追下來,看著主角青云直上出將入相,大結局時坐擁嬌妻美眷、笑看紅塵眾生相,他也覺得自己好似成為了文中的最終贏家,走上人生巔峰。那滋味就一個字,爽。
書看得多了,口味自然也會變得挑剔。因為代入感太強了,所以有時候見主角智商掉線,面對危機做出某些不恰當的應對,徐檀知簡直抓耳撓腮坐立不安,恨不得自己將對方取而代之,瀟灑處理掉各項難題。要是我穿越了,肯定比這貨過得好——這是他心中時常出現的一個想法。
當然,身為一個寫手,雖然天天筆下寫著家里蹲宅男降臨異世,搖身一變大殺四方的故事,徐檀知卻也不認為穿越這種事是可能存在的,因此也就意淫一下,頂多打打嘴炮便罷。然而不可能的事情還就真的發生了,當他剛通宵追完一篇紅文,在晨曦的籠罩中心滿意足地睡去,再睜眼時,便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已不再是熟悉的樣子。
他真的穿越了,祖父是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母親是當今皇后的嫡親姐姐,自己則是家中三代單傳的一支獨苗。從最初的難以置信中回過神來,理清了人際關系之后,徐檀知的心立刻變得火熱起來。
這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嗎?出身高貴,又與皇家沾親帶故,家族在京中勢力聲望一個不缺,簡直是上天注定我成為一代權臣的節奏??!
雖說和太子只是姨表親,但自己畢竟是對方的表兄。況且,按照本朝對外戚的那個防范勁兒,姨表這種沒有直接血緣的,反倒要比堂表之流要更加安全。有爺爺在背后做靠山,再和東宮套套近乎,抱上這條粗壯穩固的金大腿,等那病秧子皇帝一死,太子上位,自己就是對方最信任的近臣了!
一旦野心爆棚,宅男的行動力也是不容小視的。說做就做,徐檀知立刻開始了行動。先是隨口謅幾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以銅為鑒可正衣冠,以人為鑒可明得失,以史為鑒可知興替”之類的古人名言,讓徐元朗對自己刮目相看,接著再出門到處走走,半湊巧半刻意地給八珍坊題了一首《將進酒》,頓時在京中聲名鵲起。
至于不告而拿了人家詩仙的大作據為己有,又擅自篡改了其中帶著歷史背景的幾句這種行為,徐公子表示,文化人的事,怎么能算是偷呢!
不管怎么說,徐家公子突然開竅、變得才高八斗的傳聞是在京中造勢起來了,徐檀知也一時聲名大噪。眼看著時機成熟,他便順勢向祖父提出自己希望有機會接近太子的事情。徐元朗一向是希望能借著兒媳的這層關系、和東宮走得再近些的,從前孫子資質平平不爭氣,他也沒法強求,但如今卻不同了。祖孫倆一拍即合,徐元朗當即便讓兒媳王氏以過年看望妹妹入宮為由,帶著徐檀知進了宮。
在去年出了楚清音那檔子事后,王皇后便一直處于禁足當中。雖說年后秦煜陽對她的懲罰放寬了些,允許秦曦和其他人來探望,但她依舊處于惶恐不安之中。見到了姐姐,皇后便似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連忙緊緊抓住;又聽說外甥想要與兒子結識,便毫不猶豫地幫著引見了。
和秦曦見過一次面,徐檀知頓時就有了底。這位尊貴的未來天子,如今只是個玩心未褪的半大孩子,對監國理政的興趣還沒有對斗蛐蛐玩雙六的十分之一高。不過這也正中他下懷,一個扶不上墻、玩物喪志的君主,總要比一個聰明人好應付。
結局果然不出乎徐檀知所料。不過是獻出了一副麻將,他便牢牢俘獲了秦曦的心,并且在東宮的地位水漲船高。一個多月下來,太子已經視他為心腹,諸事毫不避諱,就連他試探著提出要看看奏折,也滿不在乎地痛快答應。
而這一回,他先是慫恿秦曦出宮游玩,又提前替對方想好擊鼓鳴冤的說辭,順勢還爭取到了替太子講解奏章的權力。需知凡事都是潛移默化的,只要他現在一步步用自己的言論來影響秦曦,那么將來等到秦曦登基,開始正式接手大權,又何愁不依靠自己,照著自己的想法來決策呢?
看著一切的事情都朝著自己所期望的方向發展著,徐元朗越發躊躇滿志、野心也跟著膨脹起來。太后病重,皇帝也不是個命長的,估計一個翹掉,另一個也就差不多了。剩下王皇后和太子這一對母子,又傻又輕信,簡直再好拿捏不過。將來等到自己在朝中呼風喚雨,只手遮天,就算改換個門庭,也未必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什么,你說從前還有個攝政王?徐公子不在意地揮揮手,表示那都是過去式了。執掌大權四年,都沒能干掉自己的病秧子哥哥和傻白甜侄子,反倒為了個女人就乖乖滾出京城跑到邊關去了,可見也就是個窩囊廢,不足為懼。
且看自己三年入朝,五年拜相,十年奪|權,隨后便腳踢南梁拳打鐵勒,一統天下坐擁江山!等那時那個秦景陽若是識趣,還可以讓他作為自己優待前朝遺老的證據,將他們一家子圈養在京城當中,哈哈!
一群只配做綠葉的古代人,怎么能勝過自己這個“主角”呢。合上手中的奏折,徐檀知垂下眼簾,露出一個不可一世的笑容。
自己已經被遠在京城的某位穿越宅劃分到了提前退休的人群當中,對此秦景陽尚且一無所知。就算他知道,恐怕如今也沒什么關注的興致,因為眼下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與鐵勒人的交戰上面。
自從雙方三月中旬開戰,至今已有將近兩個半月了。在最初的幾次短兵相接過后,戰況逐漸陷入膠著,由大規模交戰轉為對彼此的小股襲擾。但很快,沐鐵衣和秦景陽都敏銳地發現,查穆爾的最終目的并非是擊潰漠北軍,而是在一來一往的過程中悄悄偷師,學習漠北軍進攻與防守的策略。
察覺到這位鐵勒汗王的狡猾用意,秦景陽決定暫且停止一切行動,原地扎營,設下陷坑拒馬,任憑對方如何叫戰挑撥,只是據守不出。雙方對峙著,只要北周這邊能夠守住輜重,不被蠻子偷襲了糧草,他們便有信心耗到對方忍耐不住,被迫強攻或是撤退。
“斥候回報,說鐵勒那邊開始產生躁動,起先還很微小,但如今已是愈演愈烈。”中午時召開軍議,程徽道。“他們的口糧要撐不住了,查穆爾畢竟剛剛上位,還無法做到將各部落完全彈壓下去,只怕是不得不出手了?!?
“我方的糧草如何?”沐鐵衣問。
“除去返回境內所需的數量以外,最多還能支撐十五天。”負責管理輜重的盧宣道,“不過已經向各邊鎮派出了傳令兵,下一批糧草會在二十日后陸續運至。”這便是農耕文明的好處了,有一個穩固的大后方,持久戰想打多長時間都不成問題。
“我們如今同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也不宜拖得太久。若是在十五日內能夠結束戰事,那便是最好不過?!便彖F衣道,看向秦景陽,“大帥,末將以為,我方不如以富余的糧草引誘鐵勒人來犯,令左右軍在埋伏,伺機甕中捉鱉?!?
秦景陽沉吟道:“大將軍言之有理。那便開始部署吧!”
于是眾將開始商議要如何設餌、誘敵,讓鐵勒人乖乖上鉤。一切都安排了下去,事不宜遲,夜晚又是埋伏者最好的庇護,結合最近幾日的風向、天氣等信息來看,最佳的作戰時機便是今晚。
這一點令秦景陽不禁有些擔憂。雖說這兩個月來楚清音每晚都會過來頂替自己,但是與鐵勒人的幾次交戰全部集中在白天,他這個主帥晚上只需要坐鎮大帳,處理軍務便可??扇羰且T敵深入那便不同了,中軍大營也會成為鐵勒人的目標之一,近身廝殺恐怕在所難免。
然而錯過這次的話,以后又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合適的機會。猶豫了片刻,秦景陽終于還是咬咬牙,一錘定音:“眾將聽令!各行其職,今夜務必要讓鐵勒人有去無回!”
“領命!”眾人轟然應諾。
軍議結束了。眾將紛紛散去,帳內只剩下秦景陽、沐鐵衣與程徽三人??闯隽饲鼐瓣柕膿鷳n,沐鐵衣走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擔心。我會叮囑陳橫,讓他們那群親衛把招子放亮些,左右不讓你親自下場殺敵便是了。你也別小看了清音,她沒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我知道?!鼻鼐瓣柋砬橛行┟銖姡吐暤??!捌饺秩绾瘟??”
“看起來嚇人罷了,沒傷到骨頭和要害。晚上我會讓他留在營里,就不跟著出來了?!碧崞鹗軅闹蹲樱彖F衣的神色倒是十分淡然。身在戰場,刀口上舔血,哪個人身上沒有幾道傷?她也是如此過來的,習慣了便好。
三人又說了幾句話,程徽與沐鐵衣也各自有事情要做,便離去了。秦景陽背著手,在大帳中慢慢兜著圈子,正將今晚的作戰計劃在腦子里完整地過一遍,突然卻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慌。
仿佛有所感應一般,男人猛地抬起頭來,眺望著烏壘城的方向。
“……清音?”
與此同時,襄王府中正是一片忙活。映玉和銀杏在趙嬤嬤的指揮下進進出出,將剪子、熱水、白布等物送入產房。雖說提前了一個多月令眾人有些猝不及防,但多虧先前已經反復演練了一番各種事項,因此雖說最開始的時候眾人有些慌亂,如今也都鎮定下來,按部就班,做好各自的事情。
正堂內張老夫人親自坐鎮,徐氏、劉氏也陪在旁邊。蘇婧柔畢竟是未婚的女兒家,這種場合不好在場,因此留在了都護府衙等消息。三人都豎起耳朵,凝神細聽著產房那邊的動靜,好像……沒動靜?
確實沒動靜。楚清音原本也以為生孩子時自己怕是要像殺豬似的嚎叫一番,但似乎是因為胎兒早產,又因為先天不良而比一般孩子體型稍小,所以只是覺得下腹沉沉地墜著,雖說有酸脹感和鈍痛,卻還在可以忍受的范圍之內,嘴里咬著個帕子卷,也就捱得住了。
上午時她便覺得小肚子硬硬的,像是趙嬤嬤說過快要生了的感覺,但當時覺得才八個月還早,就沒有太過在意。不曾想中午時宮縮開始劇烈起來,不一會兒羊水便破了。連忙喊了映玉和銀杏,兩個丫頭力氣不小,用事先備好的擔架直接將她抬進了產房。
“王妃用力,看見頭了!”穩婆李三娘鼓勁道。她干這行幾十年,接生無數,幫著不少難產的孕婦成功分娩,在烏壘城內是鼎鼎有名。以她的經驗來看,王妃這一胎雖然早了些,但好在胎位正,胎兒又不大,生產還是很順利的。
趙嬤嬤在旁邊教著她吸氣吐氣,楚清音按照她所說的使勁兒,不多時便筋疲力盡了。好在在同時,她也感覺到了有什么東西慢慢地滑出了自己體外,剪刀“喀嚓”一聲響,新生的嬰兒便被李三娘抱了起來。在屁股上拍了三拍,還聽不見聲,又頭朝下拍了一記,那嬰兒發出了打嗝一樣的聲音,終于開始哭了起來。只是聲音軟綿綿的,像是小貓一樣,完全沒有健康新生兒的響亮。
李三娘喊道:“恭喜王妃,賀喜王妃,生了個小郡主!”
嘴上說著賀喜,她卻和趙嬤嬤偷偷交換了一個眼色。她是知道的,越是富貴的人家,對傳宗接代便越是重視。頭一胎早產又先天不足不說,還是個女兒,也不知道王妃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而王爺回來后,又會是個什么反應。
楚清音卻不管這些,聽見孩子的啼哭聲,她這幾個月來繃緊的精神終于松懈了下來,心口的一塊大石可算落了地。眼睛一閉,便在李三娘和趙嬤嬤的驚呼中陷入了黑暗。
王妃人事不省,診斷后發現只是脫力昏睡,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張老夫人出來主持大局,將母女二人的事情都一件件安置妥當,確保萬無一失后,這才帶著劉氏與徐氏返回都護府衙。并且叮囑一旦有事,立刻來報。
楚清音這一睡,便睡到了傍晚。正沉在黑甜鄉中,眼前卻突然毫無預兆地一亮。意識仍在半夢半醒之間,還沒來得及控制住四肢,頓時便身體前傾,不受控制地朝面前的沙盤栽了下去。
眼看著馬上就要壓垮了沙盤上的自家營地,旁邊突然伸出一只手來,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昂秒U?!便彖F衣帶著調侃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將領們剛走,若是讓他們看到襄王這副站不穩的樣子,軍心可是要動搖了?!?
“多謝?!笔謸沃潮P的邊緣,楚清音直起腰來,回頭干笑道。因為已經習慣了互換,所以她和秦景陽早就習慣了在一更初與五更末時保持清醒,這種被從睡夢中強制拖出來的感覺,卻是許久都沒有嘗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