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筆封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校尉先前向我要紙筆,原來是要寫這個。”程徽恍然大悟。
“如此行事縝密,滴水不漏,難怪皇兄會對你如此器重。”將那小紙卷攥在手里,秦景陽忍不住贊嘆道。
可聞沖聽了這份稱贊卻并未露出任何欣喜的表情。“聞某倒寧愿……這兩份真假遺詔永遠不會有派上用場的那一天。”
說出這句話時,他的語氣總算不再如死水般平板無波,而是透出了復雜難言的苦澀。
秦景陽要兵變,要逼宮,雖然勝算極大,可畢竟是名不正言不順,哪怕日后有再多文治武功,這里終究是個污點。可有了這份遺詔便不同了,先帝親旨,白紙黑字,堵得住天下悠悠眾口,不但可以立刻壓下其他朝臣的反對與質疑,甚至讓他們反過來站在自己這邊,將來也不會背上篡權奪位的罵名。
而這份最強大的武器,恰是他——曾發誓要為新皇肝腦涂地,萬死不辭的聞沖——所親手奉上的。
或許在秦曦默許徐家人對他刑訊逼供,讓他屈打成招認下謀逆罪名,以便光明正大將他處斬示眾的那一刻起,那一顆歷經風霜卻不改赤誠的心,便終于徹底地死去了。
秦景陽與程徽沉默地看著這個心灰意冷的男人跨上馬背。坐穩時聞沖的臉色白了一下,但他很快挺直了脊背,雙唇抿成一條頑強的直線。
他還有他的驕傲。
“王爺,長史,后會無期。”向下方的二人一抱拳,曾經的司隸校尉調轉馬頭,毫不留戀地朝著與京城相反的方向離去。
“皇兄當年將那份遺詔留給他,便是在他的身邊埋下了一道催命符。”目送著那一人一馬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秦景陽方才嘆了口氣。“就算不是如今的局勢,只要秦曦知道了這東西的存在,就絕無再留他活口的道理。”
“能夠留得性命重歸山野之間,無需再插手這些兇險的權勢爭斗,對聞校尉來說,或許也算是個不幸中的萬幸的結局了。”程徽也輕聲說。
這時從兩人身后傳來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秦景陽和程徽同時回過頭去,卻見一面孔陌生、家丁打扮的人在一名王府侍衛的陪同下,朝這邊匆匆走了過來。
“你是……相府的人?”不等那侍衛解釋,秦景陽已認出了對方的那身衣裳。他畢竟頂著楚清音的身份在楚家生活過一段時間。“可是丞相有事通報?”
“是……是。”直面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這家丁顯然十分緊張,說話都有些磕巴。“相爺托……托小的稟報王……王爺,在王爺帶著人出……出城后不久,圣……圣上便派了一隊禁……禁衛軍,將王妃和小……小郡主強行請到宮中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白天出去串門了,對自己能否今天完結再次產生了懷疑……
不過明天是肯定能完結的!【x】
☆、萬事俱備
聽到這個消息,程徽頓時臉色一變。他將憂慮的目光投向秦景陽,卻是一怔:“……王爺?”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秦景陽的反應十分平靜,即使是早就預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他的表情也鎮定得有點出奇。要不是深知攝政王夫婦感情甚篤,程徽幾乎要懷疑秦曦的這一步是不是走錯了棋。
“如果能將聞沖成功救出,秦曦便很可能會趁我們送他離開京城的這段時間對襄王府發難,將清音和綿綿劫為人質,借以用來威脅我,這一點我已經考慮到了。”果然,他聽見秦景陽說道,“在出發之前我已和清音談過,若是事情真的變成了這樣,接下來又該如何應對。”
他將聞沖交給他的小紙卷放在程徽的手里。“征明,你帶人親自去一趟這上面所說的地點,把那件東西取回來。通知各部,一切照常行事,但要比原計劃推遲一個半時辰進行。”
“推遲一個半時辰?可到了那時……”程徽顯得有些困惑。他看了一眼還站在旁邊的楚家家丁和侍衛,欲言又止。秦景陽會意,揮手令他們先去一旁候著。
等那兩人走出一段距離,程徽才低聲道:“王爺,若是推遲一個半時辰,您和王妃就又要交換身體了。”他觀察著秦景陽的表情,“您是故意為之?”
“沒錯。”秦景陽點頭,“皇宮如此之大,想要藏兩個人簡直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等我們闖進皇宮,再去搜尋她們,無異于大海撈針,耗時費力,難免會給秦曦和徐家以可趁之機。一更天我與清音互換后,她對之前自己與綿綿被關押的地方自然清楚,便可以率領你們徑直前去,而不必擔心多走冤枉路。既然有這樣方便的能力,豈能不利用起來?”
“可是,”聽過了他的解釋,程徽的擔憂依舊沒有減輕,“如果在等待的這段時間內,皇帝耐心告罄,又要如何?萬一他決定將王妃與小郡主……”
“以我對秦曦的了解,他不會這樣做的。”秦景陽回答,“他心里也應該清楚,一旦殺了清音和綿綿,我與他之間便是個不死不休的局面,落敗的一方是連活口都不會剩下的。他抓去我的家人,無非是想要用她們逼迫我放棄兵變的打算,乖乖束手就擒;如果我不顧那母女倆的安危,強行對皇宮發起進攻,他也可以以我連妻女都能舍棄,將來也會為了自己的利益犧牲任何人為說詞,動搖我方軍心,達到打擊士氣的目的。從這一點來講,延遲一個半時辰行動,正好可以給他造成我正在遲疑的假象,他便更不會對清音和綿綿下手。”
“更不要說我們現在手里還有聞沖送的這份大禮。面對先帝留下的遺詔,就算是誓死拱衛皇宮的禁衛軍也會產生遲疑。秦曦才能、勢力、人望都不及我,又任憑徐家祖孫蒙蔽視聽,呼風喚雨,將朝廷攪和得一片烏煙瘴氣,這些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沒有遺詔時,我們是強闖禁內的篡逆之輩,成王敗寇,有了遺詔名正言順,一切便都大不同了。禁衛軍統領孫奕雖然對皇室忠心耿耿,卻并不是個認死理的榆木腦袋,或許我們甚至能兵不血刃地叩開宮門,長驅直入。”
“王爺既然如此說了,那么屬下也不會再提出任何異議。”程徽道,“左右事已至此,王妃已經進宮,再去想其他的也是無用。只盼她能成功護住小郡主,平安度過這段時間,撐到一更天后。”
“她一定會的。”秦景陽淡淡道,“在這世上我若是連她都不能全心信任,那還能去相信誰呢?”
兩人的意見就此達成一致。秦景陽招招手,示意那名楚家家丁走上前來。“轉告丞相,他的心意本王領了,日后必會相謝。”
“是……是。”家丁點頭哈腰地應著,卻沒有立刻離去,而是依舊期期艾艾地站在原地。“還,還有一事……”
“什么?”秦景陽問。
那家丁伸手從懷里取出一封帛書,雙手顫巍巍地呈上。“這……這是相爺所撰寫的勤……勤王檄文。相爺說,說若是您……您尋不到起事的好由頭,便不妨……不妨打著誅小人、清君側的名義……”
秦景陽和程徽相視莞爾。“這個老狐貍,我現在正缺什么,倒是被他摸了個門兒清。”秦景陽笑罵道,接過了那封帛書。“你回去吧!轉告你們家老爺,凡是他所期盼的事情,只要不算太過分,本王日后都可以滿足。”
顯然這才是楚敬宗希望得到的回答。任務圓滿完成,家丁歡天喜地地叩頭稱謝,如釋重負地離開了 。秦景陽與程徽分頭行動,長史前去取遺詔,襄王則返回王府,最后一次清點兵馬。
大半個時辰后,程徽回到了王府,將一個被捆扎得整整齊齊的包裹交給秦景陽。后者接過放在桌上,輕手輕腳地拆開,將置放于其中的那張卷軸雙手取出,小心翼翼地鋪展開來。
從程徽的角度讀不到遺詔的內容,只能看到襄王攥在卷軸邊緣的手指漸漸加力,骨節發白。
重新將遺詔收好,兩個人在正廳默不作聲地坐了一陣。申時剛過,黃芪拿著從太尉府遞來的書信進來,陳廷安已承諾必要時刻會站在攝政王這邊。先前楚敬宗與徐元朗起了沖突,同樣位列三公的他雖然并未被波及,但徐家在朝中氣焰驕橫,也難免對他造成了影響。更何況他向來與秦景陽交好,而看徐元朗不順眼,如今又知道了先帝遺詔之事,便更是輕松決定要站在誰的隊伍里了。
又過了大概半個時辰,京城左戍衛將軍孟知錦也差親兵回話,愿聽襄王差遣,并且主動請纓,替秦景陽牽制住親近徐家一派的右戍衛將軍廖威。酉時一刻,王府侍衛統領陳橫入內稟報,五百精銳已厲兵秣馬,只要襄王一聲令下,便可立即殺向皇宮。
其后陸陸續續又有人從各處傳回話來。秦景陽為了這一天而事先設下的種種布置,至此已全部準備就緒。若是有外人能得到一份與襄王府有所聯系的所有官員的名單,便會一眼看出,這場博弈從一開始秦曦與徐家便幾無勝算。養在深宮、倉促繼位、登基后又獨寵徐家,并不費心籠絡其他朝臣的少年皇帝,與身負戰功、掌權多年、朝堂軍中都頗有威望的攝政王,孰勝孰敗,已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換句話說,只要秦景陽能過得了自己內心的這一關,對他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若說原本還擔心落得個逼迫親侄、篡權奪位的罵名,在秦煜陽的那封遺詔的面前,這些顧慮也已不復存在。
太陽漸漸偏西,離一更天還有兩刻鐘的光景。王府前院的空地上,五百黑衣甲士手按腰刀靜靜佇立,身側的戰馬仿佛也察覺到了這肅殺緊繃的氣氛,都溫順地耷拉著腦袋,不發出半點聲音。
出發在即,但還坐在正廳里面的兩個男人都明白,剩下的這兩刻鐘,才是最難熬的時候。身在皇宮的楚清音和綿綿現狀如何,秦曦和徐家會不會狗急跳墻,誰也不得而知;若是她們兩個有了什么三長兩短,就算是最終秦景陽成功贏了這天下,也永遠地失去了他最重要的家人。
但到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不能再去想這些事情。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終于,當放在小桌上的沙漏快漏光了的時候,秦景陽撐著椅子的扶手,緩緩站起身來:“走吧。”
他向外面走去,程徽默然跟在他的身后。
見二人出來,院中的士兵們自發分開道路,垂首行禮。攝政王大步穿過人群,來到大門近前,隊伍的最前方。侍衛已牽來他們二人的坐騎,秦景陽抓住馬韁,飛身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