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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野露出不解的眼神。
“肯定能把你爸氣死。”江尋道。
陸長野噗嗤一聲,“那倒也是,現在全世界都知道我的性癖了。”
他微微張開口,對著江尋“汪”了一聲。
江尋掩唇輕咳。
“你還沒回答我。”他擺弄著手里的易拉罐,“為什么知道我會唱哪首歌?”
明明是昨天才寫好的,他很驚訝陸長野不僅知道,甚至能彈得出來。
陸長野有一會兒沒說話。
江尋輕輕踢了他一腳。
“好啦好啦!我承認昨天我偷看了你的譜子,就是好奇,沒別的意思。”他舉手投降,長長嘆了口氣。
江尋偏過頭,“我沒說這個,再說了,我電腦里的譜子多得是,你怎么就知道是那一首?”
陸長野勾起唇角,吊兒郎當地說:“直覺,咱倆心靈感應。”
毫不意外,他又被踹了一腳。
“很疼的!”他大喊道,咕噥著說:“因為沒有名字!我看那首歌,你還沒有給它取名字!”
江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對于你最喜歡的作品,你想名字總是很久很久,不糾結十天半個月是取不出來的。”陸長野說道。
其實對于這一點,就連江尋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在他心里,每一個作品都是他的孩子,對自己的孩子一定是一視同仁的,喜好沒有排序,但或許有的東西,其實早在心里有了一個前后順序。
而這些自己都不知道的細節,陸長野居然知道,他覺得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就像是脫光了沒穿衣服,什么心思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比起這個人是陸長野,他更希望是別的人,什么都好,就是不要是陸長野。
“我太了解你了。”陸長野自顧自地說:“也許,我就應該糊涂一點,至少不會讓你這么傷心。”
“最能讓你傷心的人。”他拉長了嗓音,“往往是最了解你的那個人。”
江尋:“……”
那天晚上,三沙江刮起了很大的風。
他在網絡上看到了很多消息,陸長野的出現將今天晚上的元宵晚會推向了又一個高潮,說陸長野自甘墮落,說他被陸氏拋棄,說他身無分文一無是處,空有傲氣沒有才華,離了陸氏他什么都不是,說他獲得的所有榮譽和認同全都是陸家帶給他的。
一個一無是處的紈绔子弟。
沒了家族的保護,萬人唾棄。
而江尋,他甚至被人稱作是當下最有前途的音樂創作者。
事業上,他高高地爬了起來,陸長野重重地摔了下去。
恨一個人是很累的,他的人生已經足夠辛苦,真的不愿意再把情緒消耗在毫無意義的報復上。當然,換做幾個月前,一年前,如果他知道陸長野會活得這么狼狽,身無分文,有家不能回,沒有一個人愛他,報復心作祟,他大概會跑去落井下石,希望陸長野越狼狽越好……
或許也不會這樣,或許,他也只會默默地看著這一切,不插手,不在乎。
一個人,無法決定自己的出身,無法選擇父母親人,這其實挺悲哀的。
有些東西物極必反,陸長野投胎投得太好,含著金鑰匙出生,有花不完的錢,從小就站在別人奮斗一輩子都無法攀登的高處,正是因為這樣,他活在一個別人都無法想象的家庭環境里面,不知道什么是同情,不知道該怎么去愛一個人。
他看到陸長野掩唇輕輕咳了幾聲,想來是上次染的風寒到現在還沒好,誰能想到呢,陸家太子爺病了,渾身上下都是傷,可是卻沒有一個稱得上是家的地方,讓他休息,讓他養病,他也許還不知道今晚該住在哪里。
不想被這些無處安放的憐憫絆住手腳。
再這樣毫無意義地糾纏下去,對他們兩個人都是一種痛苦。
“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恨你了?”江尋的目光突然間變得冰冷起來。
陸長野打了個寒顫。
江尋勾住他脖子上的項圈,意味深長地頂起他的下巴,“我說,阿野,這段時間玩得開心嗎?是不是覺得自己贏得了我的同情,走進了我的內心,然后我們又有機會重頭來過了?”
陸長野沉默起來,他的表情證實了這一切,其實他還是那個不會放過任何機會的男人,一旦抓住江尋一點點的憐憫,他就會慢慢地,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來為自己贏得重新開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