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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大師注視著莫寥,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里停駐著一窩烏鴉,象征即將降臨在曾大師頭上的不祥和災難。
而莫寥也一動不動地用森冷的雙眸緊攝著曾大師,這兩人當著我的面“眉目傳情”,搞得我這個旁觀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半晌,曾大師悵然地慨嘆道:
“你真的很像她。”
曾大師的聲音似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遠得像是站在二十年前發出的一聲嘆息,直至今日才被我們收悉。
莫寥眉頭彎折,仍然冷聲問:
“誰?”
曾大師動情地答道:
“你的親生母親,蘇沁芳。”
我震驚得無以復加,聲音都變了調驚問道:
“你那天在醫院里說的‘受故人所托’,是指小莫弟弟的母親?!”誰能想到曾大師和莫寥之間還有這么一層隱秘關系?!“所以你才在鎮港村時救下小莫弟弟?”
曾大師寂寥的目光凄凄地凝望著莫寥,他并不是真的在看莫寥,而是透過莫寥的身體,看向另一個人,一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不會有誰比我更熟悉這樣的眼神了。
“二十年前,我還抱過你呢。”
第50章
氣氛烘托到這個地步,接下來曾大師應該為我們揭開一段塵封舊事了,可莫寥是個沒有心臟的鐵皮人,他表現出毫無興趣甚至不耐煩,莫寥完美奉行“關你屁事”和“關我屁事”的人生宗旨,對于他而言即便是血脈相連的生母,也只是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我擔心莫寥這副冷淡態度會澆滅曾大師的傾訴欲,在桌底下狂踢莫寥的小腿,莫寥這才改了口,要曾大師老實交待清楚,不然就把他養的那些小鬼全打散了,莫寥話音剛落,神龕上燭火跳躍的油燈驟然熄滅。曾大師讓莫寥高抬貴手手下留情,這些小鬼從未害過人,只用來招財進寶和給人看事的。
總之在曾大師既不是地龍王也不是曾大師,只是個籍籍無名的窮小伙曾佑祥時,他認識了蘇沁芳。曾大師的過去我們并不關心,因此故事從他和蘇沁芳相識開始。
蘇沁芳比曾佑祥大了六歲,蘇沁芳在商海里叱咤風云時,曾佑祥還在為學費發愁。恰逢那年校慶,蘇沁芳作為知名校友資助了那一屆的貧困學生,其中就有曾佑祥。
在見面會上,這些受資助的學生一一和蘇沁芳握手,輪到曾佑祥和蘇沁芳握手時,他注視著蘇沁芳似水柔情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日后一定會報答你的恩情,蘇沁芳僅僅是溫柔一笑,我不圖你的回報。
曾佑祥在他們那一屆聲名遠揚,他臺腔重,說話軟糯,長相斯文白凈,成績一騎絕塵,只是性子孤僻古怪不怎么與人來往。
后來曾佑祥忽然中斷了學業,為此蘇沁芳還特地來關心過他,問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難,如果是金錢方面,她愿意提供全部支持,曾佑祥一如初見蘇沁芳時,凝望著她那雙澄亮靈動的雙眼,芳姐,你日后會遇到一個記者,你千萬不要嫁給他。蘇沁芳先是呆愣,旋即笑得花枝亂顫,令曾佑祥心中五味雜陳。他清楚蘇沁芳只把自己當小孩,更不會將他的話當回事,曾佑祥憋著一口氣,芳姐,我知道你不信我,等我回來找你。
蘇沁芳也不強求挽留,她尊重曾佑祥的選擇,還給他匯了一筆錢,那筆錢曾佑祥分文未動。曾佑祥回國時,蘇沁芳已經結婚生子了,還生了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女兒,曾佑祥去見了蘇沁芳,送了蘇沁芳和雙胞胎每人一只銅錢吊墜,唯獨蘇沁芳的丈夫曾佑祥沒有送銅錢掛墜,那個眼尾吊稍的俊俏男人像顆釘子扎在曾佑祥的眼睛里,一問,果然是個記者。
聽到這,我激動地勾起脖子上的銅錢吊墜,同時指著莫寥右耳的銅錢耳墜:
“所以這些辟邪銅錢是你送的?!”
“我當年在金邊的文玩市場淘到的,那時候可都是真家伙,”曾大師頗為得意地介紹銅錢的來歷,“還給喇嘛開過光的。”
——我在平合被綁架時還不小心弄丟了一枚……我愧疚地觀察莫寥的表情,他并沒什么太大的反應。
總之那之后曾佑祥就開始給人看事,因為看得很準,名氣很快就起來了,甚至有些大人物都來找他看過事,地龍王的名號就從那時候開始叫響了。
曾佑祥也幫蘇沁芳看事,那時蘇沁芳的生意已經做得很大了,經常上報紙上電視,曾佑祥每次與蘇沁芳見面時,都會為她算一卦,但蘇沁芳聽了也只是一笑而過,曾佑祥知道她不信這些。
人只有在恐懼或貪婪時才會將精神寄托于玄學上,而蘇沁芳不同,她有野心不貪心,有能力不自負,她像只漂亮矯健的母豹,馳騁在屬于她的國度里,意氣風發,勢不可擋,似乎能夠撕碎一切命運的阻礙——但蘇沁芳從出生起就是天之驕子,從未品嘗過失敗和絕望。
事情的轉折點是在03年的春天,曾佑祥記憶猶新,因為那年爆發了極其嚴重的非典病毒。彼時蘇沁芳剛懷上莫寥,而丈夫孟志清自前往雍城調查一起婦女拐賣案后,距今失蹤半年之久。
蘇沁芳身為女人敏銳的直覺預感丈夫兇多吉少,便停下手頭一切工作前往雍城調查,曾佑祥不放心懷有身孕的蘇沁芳,便隨她一同前往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