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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留戀開放在水中嬌艷的水仙,別忘了寂寞的山谷的角落里,野百合也有春天……”
顧還做出一副夸張的陶醉狀:
“哇——全哥——如聽仙樂耳暫明啊,我骨頭都要酥了……”
“你開車就好好開!”
不過我確實有遺傳到父母的基因,在警校的校園十佳歌手比賽中拿過獎,但也只是很業余,會唱歌的人海了去了。
除非清明節,否則陵園向來冷清,我們來這里掃墓時一個墓園都沒有。
一排排陳列整齊的墓碑呈階梯式矗立,遠遠看去這座山長出了一排排密密匝匝的牙齒。
顧還一手抱花束一手提貢品,他還給了我一把鏟子,說有大用,因此我拎著那把鏟子,跟隨顧還經過一排排墓碑來到后山。
后山是我們這里有錢人才買得起的墓地,一塊地風水好的要大幾十萬,都是獨立墓丘。
顧還找到他母親的墓碑,碑上漆金的刻字色澤鮮艷,這塊碑文是我看過信息最簡潔的碑文:林如燕之墓,下面是生卒年,除此之外沒有多余的文字了。
墓碑邊上種著一棵扁柏,看得出精心修剪過,郁郁蔥蔥,茁壯茂盛,若是顧還母親逝世時種下的,如今這棵樹也快要二十歲了。
“我有經濟能力后,想過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但后來我又覺得,林如燕,不是誰的妻子不是誰的母親,林如燕就是林如燕,是她自己。”
顧還掏出布擦拭著墓碑和拜桌,隨后鄭重地送上花束,花瓣攜帶的水珠沾在墓碑上,“林如燕”三個字正垂下一滴眼淚。
我蹲下來,幫顧還擺上供品,顧還倒了三杯茶,點了六根香,分了三支給我,我們祭拜了林如燕后,顧還插上香:
“本來我以為自己可以快點去見你的,可惜還不是時候,閻王都不收我——”
顧還話音未落,迅速地一抽手,我問他:
“被燙到了?”
顧還甩了甩手,像個撒嬌的小孩說:
“知道啦,媽媽別生氣,我開玩笑的。”
我拍拍顧還肩膀,他卻猛地站起身去拿那把鐵鏟,原本我以為他帶這把鏟子是要用來翻新墳頭土,但林如燕的墳龜上綠草蔥蘢,也不像是需要養護的……
只見顧還在那棵扁柏邊緣挖了起來,幾鏟子下去便挖出一個黏滿泥土的小土罐子,他將罐子遞給我,那架勢還以為他挖出一壇女兒紅:
“喏,給你的。”
我一頭霧水地應聲接過,里面有什么東西撞擊著罐壁,我打開罐子將它反扣在手中,有個小物件掉在我的掌心里,我移開罐子——是一只u盤。
第62章
怪不得我把顧還家掘地三尺都沒能找到,甚至想把他的皮都剝開來一探究竟,原來從一開始證據就不在顧還身邊!
“你什么時候埋在這里的?”
實在是太——出乎我意料了……
顧還繪聲繪色煞有其事地說:
“在一個夜黑風高,連月亮都沒有的夜晚,一道高大的、偉岸的、英俊的身影如暗夜中捉摸不定的鬼魅……”
我將手指關節像折芹菜一樣捏得咔咔作響:
“你寫小說呢?”
“回來看媽媽的時候順便埋的。”
“……那可真是有夠順便的。”
顧還笑了笑,拉過我:
“媽,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前輩,他對我很好,但我背叛了他,變成了壞人。”
在這種場景下說這種話也太犯規了,在母親的墓前我怎么敢說兒子的半點不是?實際上從我醫院里醒來第一眼看到顧成峰,我就已經把和顧還的所有恩怨一筆勾銷了。
香燃到一半,顧還掏出兩個硬幣放在掌心里晃了晃,拋擲到地上,一正一反,顧還一合掌,激動地說:
“好,我現在給你打錢!”
顧還提的這袋沉甸甸的金紙起碼有五斤重,燒都要燒好久。我和他分工合作,我在旁邊將一疊金紙拓成圓形,以保證充分燃燒,然后遞給顧還。
燒金爐里燃起熊熊大火,烤得人身體暖洋洋的,只是嗆人的滾滾煙氣熏得人睜不開眼睛,顧還往燒金爐里邊塞紙邊一個人自言自語:
“拿去花,不要舍不得花,我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那話怎么說來著,沒良心的人先享受世界,哈哈哈……”
陣陣秋風掠過,從燒金爐里吹出了些金紙灰,迷住我的眼睛,我不停地掉眼淚。
祭拜完林如燕后,太陽出來了,只是陽光照在人身上沒有任何溫度,我把腦袋貼在冰冷的車玻璃上,隨著車的行駛而輕微晃動,手在口袋里捏著那枚u盤,思考下一步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