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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靜了片刻,裴行之把柜子上提前倒好溫水的玻璃杯遞過去:“不想吃飯就先喝點水吧。還有,你剛醒來時問了我什么?”
薛燼抿了一口,“沒什么。”
熬了一夜的裴行之臉色難掩倦意,但思緒依舊非常清明迅速,“可是你看我的眼神,不像是沒什么。”他說,“有什么問題就直接問吧,不要憋著,能回答的我都會回答。”
他近乎是乞求地想著,說吧,快說吧。我不想再跟你有什么隔夜的矛盾了。
這時病房的窗沿上恰好落了只雪白的小貓,剛出生沒幾天的模樣,巴掌大小,尾巴被水打濕了,蜷縮在開了一半窗戶取暖,像一團瑟縮的棉花。
薛燼連看了幾眼才收回視線。
薛燼說:“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了你。”
后面就莫名其妙地停了,皺起眉地思考,視線還在他的頭發上和肩膀上來回打量,但就是不直視他的目光,表情有些為難,或者是糾結,好像不太想說。
裴行之面上不顯,心里卻更煩了,雖然薛燼被他撬開了口:“然后呢,在你的夢里我怎么了?”
薛燼遲疑著,“你頭發全白了。”頓了下,他補充,“而且臉和皮膚都和現在的你現在沒什么差別,就只是頭發白了……我沒來得及問你怎么了,就突然醒了。”
裴行之愣住了。
一時之間,腦子里所有的煩躁和憤怒都化成了不知所措和無盡的茫然。
薛燼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故作輕快的朝裴行之笑了下,“對了,我的意思不是說你白頭發的樣子很丑然后被嚇醒。我只是沒有想到你會——染了個白發,還是全白的,就連發根也是白的,這,也太時髦了吧,裴總。”
時髦?呵。
裴行之垂下頭。他突然絕情而憤怒地發現他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他媽根本不是什么時髦的事情!不解釋,問題就埋在這兒了,解釋了,這個薛燼八成又得暈過去……
裴行之無可避免地沉默了好久。久到薛燼已經發現窗沿上的小貓眼珠子是翠綠色的,大小比豌豆差不多,久到薛燼還發現小貓的腿受傷了,一條沾著星點血跡的布條松松垮垮地搭在左腿上,很是可憐。
薛燼突然拍了下裴行之的肩膀,指著窗戶,“裴行之,你快看那,那有只眼睛跟你顏色差不多的小貓,好像受傷了。”
裴行之轉過頭,薛燼又說,“你能把它帶過來嗎?”
裴行之:“它會跑。”
薛燼:“不一定。”
裴行之:“它一定會跑,你會嚇到它的。”
薛燼:“我會很小心的。”
然后他抬起腿下了床,為了避免拖鞋的聲音吵到小貓,他光著腳走過去,然后偷偷地,慢慢地,謹慎地,順利地抓住了。
裴行之看著安穩縮在薛燼掌心的雪色小動物,薛燼笑著提起手,朝他炫耀,“你看,這不是沒跑嘛。”
裴行之啞著嗓子說:“哦,那可能是它傻吧。”
薛燼不可置信:“……裴行之,你看著這雙眼睛罵它傻,難道不會覺得是在罵自己嗎?”
裴行之:“我確實傻。”
薛燼瞪大眼睛,然后看到裴行之頹廢地扯起唇角,目光溫柔,悲傷,又帶著某種看不懂的孤勇和決絕,像狂風暴雨里被激烈敲打的翠綠色湖面:“我確實是傻啊,要不然怎么會喜歡你。”
話落時掌心里柔軟的小東西掃了下尾,薛燼怕它跑走趕緊低頭看了眼,但胸口的肉團卻也像是被毛發掃過那般酥酥癢癢,抓不了,撓不到。
但他好不容易有正當理由移開的視線又被一雙手“強硬”地掰了回來。
裴行之說:“看著我,我在表白,你認真聽,好不好。”
薛燼感覺心臟都快被貓毛撓爛了,只好彎著黑眸苦笑:“對不起,但我真的尷尬啊。”
救命!!!
哪有人表白,是要這么臉對著臉眼對著眼啊?歪,110嗎,我想舉報這里有個逼人聽表白的強盜!!
雖然從小到大他收到的情書感受到的情感暗示和當面接受過的表白都不計其數,roma的顧客那更是直接地嚇人,他也早就對這種東西免疫了。但裴行之這個,真的是薛燼感覺自己拼盡二十七年的力氣和臉皮也沒能壓制住臉上升騰起的羞澀,要是被蕭如玉知道roma里最喜歡亂七八糟撩人的“灰燼”如今被整成這樣,他的老臉該往哪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