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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像想起什么,噔噔噔地跑上樓,過了一會兒又下來了,手里拿著一張紙。
“牧老師,你看!”石頭獻寶一樣把紙遞到她眼前,“你讓我們畫畫,我畫了!”
牧聽語接住那張輕飄飄的紙,入眼是筆觸稚嫩的線條,有些凌亂,說不上好看。彎彎曲曲的線條是波浪,戳著尖角的兩條弧線是小船,小船上不起眼的兩個小標記是人,還有一個占據畫面一半大的、站在海中為小船保駕護航的巨人。
牧聽語看著紙上簡單無比卻直率大膽的畫,心里沉甸甸的,明知故問道:“這個大大的人是誰呀?”
“是我。”石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腳尖不自然地動了動:“小船上是爸爸媽媽。”
牧聽語心中觸動,托著他的下巴,動作輕柔地抬起他的臉,毫不吝嗇夸獎:“畫得很好。”
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變得亮亮的,驚喜問道:“真的嗎?”
“真的,”牧聽語一臉認真,“牧老師會畫畫,牧老師說你很好就是很好。”
男人從里屋端著菜出來,招呼道:“石頭,去洗手,可以吃飯了。”
“我在牧老師家里洗過啦!”石頭響亮回答。
牧聽語站起身幫忙接菜。
婦人走出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不好意思地說:“牧老師,家里沒什么好東西招待你,你別嫌棄。”
“怎么會?”牧聽語笑道,“我能來吃飯就已經很開心了。”
餐桌上兩素兩葷,彌漫著鍋氣香,幾人落座,男人還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男人倒完還問了牧聽語:“牧老師,你喝不喝?”
婦人哭笑不得地攔他:“牧老師一個小姑娘,你自己喝就得了,還想找人陪你啊!”
牧聽語卻笑道:“我能喝的。”
男人看起來很驚訝,臉上終于露出了明顯的笑意:“那喝點,喝點。”
“哎,這.....”婦人沒攔住,一臉無奈,“牧老師,不是什么好酒,白酒兌了水的......”
牧聽語豪邁地一擺手:“沒事!”
沒有喝白酒的盅,男人剛剛是直接倒在瓷碗里,他給牧聽語拿了一個新碗,作勢要倒。
眼見他那架勢就是沖著滿滿一碗去的,牧聽語還是慫了:“少...少倒一點......”
最終她接過半碗白酒,與碗里透明的酒液干瞪眼。
她從來沒這么喝過白酒。
男人端起碗,神情變得活絡了一些:“牧老師,來。”
牧聽語與他碰了下碗,低下頭小小啜了一口。
她很少喝白酒,覺得太辣口。這一口進嘴依舊很辣,卻非常寡淡無味,有些難以下咽。
不過酒能好喝到哪里去,她喉嚨一滾,咽了下去。
婦人本想給她夾菜,動作卻在半空頓了一下,最后只說:“牧老師,吃菜,吃菜。”
牧聽語終于知道石頭的那副模樣是像誰了。
想牽她卻又縮回去,因為覺得手臟;想給她夾菜,卻想起筷子已經用過了,怕她嫌棄。
這種想親近,卻又小心翼翼往回縮的舉動,特別戳她的心窩子。
“牧老師,今天喊你來吃飯,是想謝謝你。”婦人明顯不擅長說這種話,有些磕巴,“我們家石頭,說特別特別喜歡你。”
“真的嗎?”牧聽語開心地笑了起來,有些揶揄地看著石頭快要低到桌子底下的腦袋:“喜歡我什么呀?”
婦人回憶道:“他天天回來都要提你,說你今天教了什么,講了什么故事,陪他在墻角看看了螞蟻,幫他撿了樹上的沙包,跟他說了很多很多話...什么什么的......太多了,天天提。說你上課特別有趣,他喜歡聽你上課。”
牧聽語故意對著石頭拉長聲音說:“原來石頭這——么喜歡我呀。”
桌上眾人都笑了起來,石頭窘迫地恨不得鉆到桌子底下,可還是冒了一句:“還有別的沒說!”
牧聽語笑著問:“還有什么呀?”
小男孩臉皮薄,卻還是努力抬起頭,看向這個偶然出現在他人生中的、頗為與眾不同的老師,大聲說:
“牧老師!你從來、從來不會說我不好!”
他從小搗蛋愛玩、上山下海,所有人看到他都問:石頭,你今天有沒有惹事?
他不愛學習、經常逃課,所有人看到他都說:石頭,你怎么又不聽話?
直到那天,他和小伙伴鬧了矛盾,漫無目的轉悠到刑澤屋前時,見到了牧聽語。
刑澤不喜歡他們這群小孩子進屋,他就蹲在地上和小狗玩。
小蘋來了,第一句話就是:石頭,你怎么又逃課?
他怕挨揍,就躲到了那個從未見過的漂亮姐姐身后,漂亮姐姐很溫柔,只有她問:為什么逃課呢?
逃課能有什么理由,頑皮、不聽話、不懂事,從來沒有人問他為什么。
只有她問為什么。
可他不好意思說和朋友吵架了,只說上課太無聊。
沒有聽到批評,也沒有聽到指責,只聽她笑著說:對,確實很無聊,看來你都學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