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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學著那人的樣子給容鈺看,她站直了身體,微微側向旁邊,假裝她看著的地方就是永寧公主,臉上一臉嚴肅,皺起眉頭,聲音沉下去:“永寧公主此番作派到底是何意?”
“既然登門道歉,老師又是長輩,德高望重,哪怕你是公主,也該作揖禮。你從入門至今連腰都未彎,還說效仿廉頗負荊請罪,那‘荊’又在哪里?你如此大張旗鼓,難道不是讓老師為難,把老師架在火上烤?”
這人言辭犀利,字字扎心,就差直接說永寧心機深沉,半點不誠懇,道歉也不過做做樣子,反而是在逼迫孔大儒原諒她了。
桂嬤嬤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幾個正在收拾香爐的小丫鬟也悄悄地捂著嘴笑了起來,春桃模仿完那個男子,自己也沒繃住,笑得肩膀直抖。
容鈺眼睛一亮,這人真是聰明,不少人都覺得永寧溫柔有禮,端莊多才,被她的外表蒙蔽,而這人居然能夠看透永寧外表下的裝模作樣,可真難得。
春桃笑夠了,抹了把眼角繼續說:“據說永寧公主的臉色當場就青了,繼而哭出了聲,連連說自己冤枉,又當場給孔大儒作揖禮,還要下跪道歉,被旁邊的侍女和孔大儒一起攔住了,送出了門。”
容鈺輕輕撇了下嘴,她就知道會是這樣,永寧每次被抓了小辮子,或者覺得掩飾不下去了,就喜歡用眼淚示弱,偏偏大多數人就吃她這一套,見到女子落淚,就忘記了剛才在計較些什么,只想趕緊把她送走。
轉念一想,自己不也是嗎?看見永寧的眼淚就嫌煩,巴不得趕緊把她打發走。
容鈺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問春桃:“質問永寧的那人,長什么模樣?”
“這,奴婢不清楚。”春桃猶豫了一下,“不過聽人說,這人好像是刑部的員外郎,至于叫什么名字,奴婢也不清楚。”
春桃不知道,但容鈺的腦海里已經浮現出了這人的名字。
聞銳達。
只有他敢這么指責一位公主,員外郎的身份也正好符合。
這人年方弱冠,出身低微,但聰穎上進,是孔景華的得意門生,考中進士二甲后入刑部任職,上輩子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從員外郎擢升刑部侍郎,完全稱得上年輕有為。
這人剛正不阿,言語銳利,往往一針見血,不管是誰他都不留情面,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懂圓滑變通,但卻是辦案的好苗子,許多案子他只看一眼就能判斷,且從不出錯,很是出名,被稱為“玉面判官”,就連容鈺都聽過他的名號。
容鈺記得對方的長相也不錯,春獵時她遠遠看過一眼,聞銳達身姿高大挺拔,胳膊結實有力,不像是讀書人,更像是武官,眉眼銳利,眉峰如刀。
所以盡管聞銳達家世低微,依舊有不少高門想把女兒嫁給他,和他攀上關系,只可惜這人英年早逝,在升官刑部侍郎之后沒多久就因病去世,據說還是在查案途中病去的,運送他棺梏的隊伍在回鄉途中又遇到了山洪,最后連完整的尸骨都沒留下。
也是個可憐人,容鈺有些出神地想,其實若不是這人死的太早,她也會考慮讓他做自己的駙馬人選,只可惜……
當然,如今她的駙馬人選只有一個,那就是許懷鶴。
容鈺并沒有深思,她回神問起了另外一個話頭,帶了幾分不好意思,用飲茶的動作掩飾自己的局促:“春桃,你打聽到國師喜歡什么樣的女子了嗎?”
“沒有。”春桃面露難色,她福了福身,“公主殿下,不管奴婢怎么打聽,都未曾聽說國師對哪位女子有過不同尋常的舉動,據說伺候國師大人起居的也全都是道童,沒有女婢。”
容鈺對這個結果也并不意外,畢竟上輩子直到她死前,許懷鶴都沒有過妻妾。
春桃想了想:“不過國師大人好似升官了,現在整個欽天監都由國師大人管著,配合六部布置各種事宜。”
容鈺愣了愣,發現許懷鶴這次升遷比上輩子快了不少,上輩子的許懷鶴是在明年夏才掌管了欽天監,難道是自己重生回來的影響嗎?
實際上容鈺并沒有猜錯,雖然她重生回來并沒有做多少事情,但還是造成了細微的變化,這些細微的變化逐漸滾動,就像滾雪球一樣,最終會造成怎么樣的后果,團起雪球的人卻并不知道。
因為在御書房門前扶了容鈺一把,保護了昭華公主殿下,許懷鶴在皇帝心里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他進退有度,在容鈺走后,皇帝問他想要什么賞賜,他推拒了,可他越是推辭,皇帝就越是覺得他和其他官員不一樣,沒有滿身銅臭,不沾俗物,仙風道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