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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曦瞳有些自責:“我忘了提醒你我這里比較冷,我應該讓你多帶兩件衣服的。”
“走得太匆忙,忘了看天氣預報,沒事的。”
沈鶴羽搖了搖頭:“你要帶我一起去的很重要的地方就是這里嗎?”
“嗯,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房子。”
路曦瞳的聲音很輕也很平淡,聽不出情緒,只能看到她低頭走路的背影。
沈鶴羽快步跟了上去:“對不起……我是說,請節哀。”
“沒什么好道歉的,那個家伙活著的時候沒做過幾件負責任的事情。”
路曦瞳回過身來,抬起手替沈鶴羽理了理他飛揚起的頭發:“可笑吧?我那么討厭她,可到頭來我自己也是個在感情里不負責任的人。”
那個人雖然缺席了路曦瞳的人生,卻還是給路曦瞳留下了重大而難以磨滅的影響。
父母和子女的關系像是某種奇異的輪回,一邊逃離,一邊復刻。
“怎么會?你……”
沈鶴羽急著想解釋些什么,卻被路曦瞳冰冷的指尖像是一片落葉般地搭在了唇上。
她抬起頭來注視著他,微微搖了搖頭。她今天沒有化妝,嘴唇蒼白,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如同飛鳥翅膀般的陰影。
“走吧。”
單元門的電子鎖早就壞了,微微用力,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聲音,路曦瞳拉開了門
這真是一個有些年頭的老樓了,連樓道里都彌漫著某種像是發了霉的難聞氣味兒,發黑的墻壁上各種各樣的小廣告小貼紙層層疊疊。
路曦瞳摸出黃銅色的鑰匙,插進了銹跡斑斑的鎖眼內。
咔噠。
房門洞開。
是標準的千禧年代裝修風格,南北通透,寬敞明亮,滿屋子都打著暖黃色的木制柜子,色調溫暖明亮。
只是如今已太久無人居住,地板和柜子上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路曦瞳的指尖撫過門口柜子上一張有些退了色的照片,是九十年代很流行的一種叫做“大頭貼”的東西。
小小的貼紙相片上,年輕的男人和女人臉頰親密地貼在一起,動作搞怪又笑容洋溢。
記憶里,齊女士除了喝醉后的失態,很少有這樣表情生
動的時刻。就連高糊的畫質和花里胡哨的貼紙,都掩蓋不住她嬌憨又得意的眼神,甜得似乎可以拉出蜜糖一般粘稠的絲線來。
那時候的路誠也比后來的他要清瘦許多,被齊梔摟住脖子的時候整個身體似乎都是僵硬的,低著頭垂著眼,卻難掩上揚的嘴角。
“這么看的話,其實你的輪廓長得和阿姨很像……但是眼睛和叔叔幾乎一模一樣。”
沈鶴羽探過頭來,輕聲說道
“是啊,每個人都這么說,所以我媽有時候喝完酒就會把我當成我爸,罵罵咧咧地對著我咒罵那家伙兩三個小時。”
路曦瞳指尖撫過大頭貼里那兩張她本該無比熟悉的臉,相紙邊緣翹起的部分在積灰的吊燈下投出細長陰影,將照片里甜蜜依偎的戀人切割成零碎片段。
“明明是為了讓彼此幸福才決定在一起生活的,怎么就至于……鬧成了后來那個樣子呢?”
路曦瞳低聲嘟囔著,把大頭貼放回了原處。
“所以才會說賭博害人啊。”
沈鶴羽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嘆息,他低下頭,輕輕把下巴搭在了她的肩上:“不過你放心,我是肯定不會碰賭博的”
"嗯,這個我倒是認同的,小鶴你看上去像是連抄作業都沒干過的人,更別說賭博了。"
路曦瞳聽著耳畔沈鶴羽的呼吸,雖然心中沉悶,卻不知道為什么,噗地一下笑了出來:“也別全怪在賭博身上啊,感情本來就是不靠譜的東西,會演變成這種難看的樣子才是理所當然吧?”
“……怎么這么說呢?”
“忘了是哪個專家說的了,愛情是幾種激素之間相互作用的產物——什么激素和化學反應,能夠維持一輩子呢?”
似乎并不需要回答,路曦瞳獨自向前走去,推開了臥室的房門。
在她看不見的身后,沈鶴羽收回了面對她時習慣性掛在嘴角的笑容。
明亮的金絲鏡片后,他的眸光逐漸黯淡下來,像是被凍結在寒冬湖面下的一絲漣漪,變得凝滯而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