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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是不愿意暴露。
他還是,舍不得她眼里的包容與歡喜。
“瘋子……”蘇時悅怒視著他,手上用勁,試圖繼續反抗。
可他的力氣太大,只輕輕一壓,便把她的手腕扣在沿邊,整個人動彈不得,徒留憤怒。
心底翻涌憤怒浪潮,與之一起來的,還有無盡的絕望。
她徹底讀懂了那本《虞昭令》,那本書哪里是什么史詩,是她的催命符才對。
蘇時悅很明白,她不會接受眼前這只半妖,他很快會對她失去興趣,或是因為忤逆被觸怒,用鋒利刀刃在她頸肩一劃。
再出去,把她當成談資,分享給那些對他惡行感興趣的人。
“……殺父弒母,滅妻…之徒。”蘇時悅低低念著。
身上的人動作微頓,旋即發出一連串低笑。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那么怕我。”
“我不會傷害你。”他說得篤定。
他怎么可能傷害她?
蘇時悅又說了些什么,聞歸鶴沒聽清。他的所有視線都集中在她的臉上,少女眉目鮮活,瞳仁中似有星光與火光躍動。
她笑起來的樣子很美,但聞歸鶴可見不到她火冒三丈的模樣,像柄出鞘的利刃,奪目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電光火石間,他俯下身,貪婪地攫取她溫暖的氣息。
“你要做什么?”
“噓,安靜。”
她應該是罵了句什么,冰冷的手指抵在她唇前,皂角香氣傳來,似是要往里鉆。
少女吐息輕拍在唇齒間,將他團團包圍。他封了她的力道,略微松手,她一匕首捅進他的肩頭。刺痛傳來,聞歸鶴感到委屈,還有無限的快樂。
滾燙熱血仿佛牽扯不斷的紅線,構成蛛網,斷裂地撒落,浸潤白皙指尖。
倏地,聞歸鶴停下動作。
穿透發隙,咫尺之遙間,少女伸手擋住自己咬牙切齒的面容,別過臉去,面上除卻最初應激般的潮紅,只剩一片晶瑩。
“……你別哭。”聞歸鶴小心翼翼地探手,指尖還未碰到她,就被一把打掉。
她受不了這樣。
早知道會莫名其妙被玄玉抓住,她還不如直接被天雷劈死。
蘇時悅被聞歸鶴照顧得太好了,從穿越到現在,丁點兒苦都沒說過。因此,等到她失去庇護,失去原著,天塌地陷的恐慌終于卷席而來。
她感受到遲來的恐懼,在那只由原作描繪出的臭名昭著的半妖面前,忍不住哽咽地哭出聲。
太可怕了……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事,她就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想離開,她想回家。
感受到桎梏消失,蘇時悅把身子一扭,背對向半妖。少女蜷成一團,拉攏一切能拉攏的衣被,無法自抑地顫抖。
別羞辱她。
哪怕他下一瞬直接殺了她,她都懶得抵抗。
低弱的哭泣聲中,聞歸鶴望著她,愣了半晌,直到感受到涌上喉頭的腥氣,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他失態了。
即使感受不到躍動,感知不到心跳,在方才一瞬,聞歸鶴明白自己身體變化的原因。他感受到沖動與歡愉,迫不及待地想將喜歡的人擁入懷抱。
喜歡就要得到,喜歡就要擁有,簡直像只野獸。
一臥一立的詭異畫卷中,聞歸鶴僵立數息,轉身就走。剛跨過門檻,身上的色彩驟然退卻,少年倚住石墻,攥緊前胸衣襟,極為痛苦地喘息。
烏黑發絲散落,瞳孔恢復死氣沉沉的幽暗,他又變回早先那副形如枯槁的模樣。
屋外有星星,千萬年亙古不變的星空與明月橫于頭頂,仿佛下一刻就會降下光芒,收走不慎遺落在凡間的星靈。
聞歸鶴略一抬眼,就像是看到什么極為可怖之物,匆匆移開目光。
他把蘇時悅藏在風陵谷的石屋里,屋外環境旖旎,哪怕入冬,依然是漫山遍野的紅楓。風一吹動,沙沙作響。
喘息聲停,聞歸鶴抬手捏訣,召來侍從。
侍從拎小雞般地提著王使,王使早被他下了咒令,像只提線木偶般,對他唯命是從。
“帶她去玉饋池吧,她會喜歡的。”他低聲道。
“至于云州……”他直起身子,半闔雙眼,“兩個人的過家家,我總得去畫上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