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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南念一斷然拒絕,“你想都別想。”
南般若據理力爭:“我明明就可以吃,我都吃過了。炙的炒的煎的炸的,我什么都吃過!”
“南般若!”南念一沉下臉來,“藺青陽不拿你身體當回事,你自己心里難道也沒數?”
見他動了真火叫她全名,她的氣焰不禁弱了些,但還是有幾分不服氣:“阿兄,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南般若,”南念一語氣很重,“你要知道,藺青陽那廝若是真的盼著你好,就不會讓你服下歹毒的不死藥!”
怔忡片刻,南般若點了點頭:“我知道啊。藺青陽就是個冷血自私的人,他只是為了他自己高興。”
長久不凋的青春美貌,是她想要的嗎?
不是,是藺青陽想要。
看著她平平靜靜說出這樣的話,南念一的心臟忽如刀絞一樣痛。
他心生歉意:“般若……”
南般若揚起臉,沖他笑著搖頭:“阿兄我沒事的。我就是隨口說一說,不是真想吃那些東西。吃那些,雖能滿足口欲,腸胃卻難受。”
半晌,南念一嘆了口氣,像小時候那樣,抬手揉了揉她的頭。
他嗓音微潮:“般若,委屈你了。”
南般若在他掌心搖了搖頭。
她不委屈。因為她吃藥膳,家人也一直陪著她清淡飲食,自她記事起,家中就不曾吃過一次大魚大肉。
要不然南念一也不會清瘦得像根竹子似的。
明明是她拖累了他們。
*
南般若午睡醒來,發現南念一不見了。
她里里外外尋了一圈不見人影,難免心中惴惴。
直到晚膳送來,她總算看見了他。
原來他去了廚房。
“……阿兄,你,去廚房?”南般若心臟莫名漏跳了半拍。
南念一抬手招呼她:“快來,嘗嘗這個。”
南般若走到桌邊,落坐,心中涌動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兄長也會做菜嗎?’
一份份膳食擺到她面前,她狐疑地抬頭望向南念一。
他催促她:“吃啊,我特意讓他們為你做的。”
“哦——”
南般若抿抿唇,舀起一勺養生糊糊,放進口中。
略一品嘗,如遭雷擊:“???!”
南念一得意道:“炙肉味的藥膳,是不是很解饞?”
南般若眼角抽搐:“……”
她萬萬想不到藥膳還可以難吃到這個地步——淡而苦澀的藥味混合著夸張虛假的炙肉味,簡直就是人間難尋的“至味”。
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南念一指著其他湯碟向她介紹:“這個是桂魚味,那個是風干臘腸味,還有豆豉味、香蔥味……你想要什么味道都能有。”
南般若生無可戀:“哥,親哥,我知道錯了!”
*
平靜的時光流逝如水。
轉眼便是月余。
這日南念一收到消息,藺青陽終于離開炎洲,動身返回上京。
這些天,藺青陽極少露面。
探子望穿秋水,也就隔著人群遙遙看見他一眼。
一身喪衣,瘦到脫相。
“藺青陽走了。”南念一告訴南般若,“沒死,活得好好的。”
她慢悠悠吃著藥膳:“嗯。”
“他應當是死心了。”南念一探手摸了摸她腦袋,“山高水遠,如無意外,今生你和他再不會相見。放心。”
她乖乖點頭:“好。”
南念一認真凝望她的臉。
經歷過那么多事,她看上去與從前竟然沒有太大的分別。很乖,很善良也很美好,時而有一點點小壞意、小狡黠。
‘般若啊般若,你究竟當真就是這般簡單剔透,還是……藏著心事,不想別人為你擔心?’
南念一輕咳兩聲:“這些日子,書法與作畫都拉下了吧?”
南般若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兄妹二人離開堂屋,穿過實木長廊,來到寶塔形狀的藏書閣。
樓閣掩在夏日茂盛的綠蔭間,黑漆漆一座樓。
進入樓閣,推開左右木窗,光線便很敞亮。
南念一在寬大的黑檀案桌上鋪開宣紙。
等了片刻不見動靜,抬眸一看,只見南般若坐在椅子里一動也不動。
南念一挑眉:“往常不是都要搶著磨墨嗎?”
南般若恍惚回過神,沖他懶笑:“今日不想。”
“那我自己來。”他沖她皺了皺鼻子,“正好,省得我盼啊盼,望眼欲穿,念幾遍清心經都等不到一滴墨。”
南般若怒,伸手奪他硯臺:“小看我——拿來!”
*
上京。紫宸殿。
東君令皇帝設宴,宴請百官。
眾官員忐忑不安,進了宴殿中,紛紛不自覺靠近南戟河——敢與那個瘋子抗衡的,也就他老丈人了。
南戟河正襟危坐,冷眼看著藺青陽身穿白喪衣走進來,落坐東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