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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一瞥間,只見老宅成片木屋木樓浸在大雨中,實心的木材沉甸甸吸飽了水分,看著又重又黑,潮意逼人。
就這么開了一下窗,衣襟全部濕透透。
南般若打了兩個噴嚏,忙不迭換了一身衣裳。
回到床榻,裹著被褥把自己卷成蛹,仍然感覺寒冷。
她身子骨太弱,即便蓋著最好的火蠶絲織被,卻還是感覺四面八方都漏風,尤其是雙腳,怎么焐也焐不熱,一絲一絲往外冒寒氣,縮起來也沒有用。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睡覺的時候感到冷。
藺青陽就是個大火爐,有他在身邊只會嫌熱——大冬天都要踢被子。
*
藺青陽感覺地上很冷。
他扶著額頭坐起身,歪在金階邊上,微瞇雙眼,視線緩緩掃過整個宴殿。
好想把這些人……全殺了。
用他們身體里面流出來的血,暖暖手。
這么想著,唇角倒是勾起了溫柔的笑容。
“鐺啷。”
宣赫身旁的侍奉宮女突然失手打翻了酒杯。
“咚、咚、咚。”
一只玉杯順著金階滾下去,好死不死竟然停在了藺青陽的腳邊。
藺青陽低頭時,席間傳出一整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他俯身,撿起那只玉杯。
他望向左右,好聲好氣地問:“誰的?”
兩側官員恨不得把頭埋到地毯底下。
宣赫駭得不輕,他眼珠一轉,撩起衣擺,一腳把那個闖禍的宮女踹下了金階——死道友不死貧道!
“咚、咚、咚。”
宮女和玉杯一樣,骨碌碌滾到了藺青陽腳邊。
她驚惶抬眸,沒喊饒命,而是像一只受驚的小鹿般,楚楚可憐地望向他。
藺青陽黑眸緩慢瞇起,轉動玉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從上往下看,這宮女的眼睛竟有三分像南般若。
“啊。”他躬身湊近,輕笑,“這雙眼睛,像我亡妻。”
宮女臉上有隱晦喜色一閃而過。
聽聞東君喪妻,起心動念的人也不止她一個——富貴險中求,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藺青陽望向宣赫:“我要帶回去把玩。”
宣赫急忙點頭:“哦,哦哦,東君自便,東君自便。”
藺青陽嘖道:“這是你的人。”
宣赫連忙諂媚笑開:“東君要,那自然便是贈給東君了!”
藺青陽:“你挖。”
宣赫一頭霧水:“什、什么?我什么?”
旁邊的公公輕嘶涼氣,掩唇小聲提醒:“東君看上的是眼睛。”
宣赫渾身一麻:“嘶——”
說幾句話的工夫,藺青陽已經意興闌珊。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一步步往外走去。
沒回頭。
看著這道高挑瘦削、身穿喪服的身影踏出殿檻,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滿殿官員總算是長舒了一口氣。
“喝、喝酒!喝酒!”
趕緊壓壓驚。
*
炎洲。
南般若病了。
當她發現眼皮沉重,怎么睜也睜不開,她心中便知要糟。
掙扎起身,撲通一聲摔下了床榻。
這一場急病來勢洶洶,南念一趕到時,她已經燒得意識模糊,滿嘴胡言亂語了。
“要……火爐。”她含糊地嚷嚷,“抱火爐,睡覺。”
夜里凍著了,她本能地想著,要是抱一個火爐睡,那就不會生病。
生病,真糟糕。
她不要生病,不要家人受累,不要他們為她擔心。
所以,得要火爐。
南念一喂她喝下藥湯,扶她躺下,聽著她嘴里一直嘀咕火爐。
他趕緊令人送來幾只梅花暖手爐,塞到她的手里。
“大的!要大的!”
南般若神智迷糊,力氣卻大,呼嗡一下把暖手爐全扔了出去,咣鐺咣鐺掉一地。
南念一:“……”
這病貓,從前生病的時候都是文病,如今怎地變成了武病。
“難受!給我火爐!”
她雙眼緊閉,眉心蹙成一團,嘴里含糊不清,偏生還有股子頤指氣使的勁兒,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
南念一又心疼又好笑。
他上哪里給她弄一只能塞進被子的大火爐?
“快睡吧般若,服了藥,睡一覺,發發汗,很快便會好起來。”
他輕輕拍她,哄她。
聽到兄長熟悉的聲音,南般若驀地睜了睜眼,視線艱難聚焦到南念一的臉上,仔細看清他。
“阿兄……”
“阿兄在,放心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