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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忽略掉白芷柔在娘家不受重視的事實。
“第二,物證。說我給趙王妃下紅花,我一個未嫁女,不會在家中預備這種藥,那么我的紅花是從何處得來的?我是在街上買的嗎,沒有藥鋪能證明我為了毒害趙王妃去他家實名購買了紅花。而紅花在上京城又種不了,紅花產(chǎn)于北疆荒漠,早因為戰(zhàn)亂斷絕貿(mào)易了,我實在沒有辦法能夠拿到。”
其實原身是在蕭臨淵手上偷的。
“第三,時間線。趙王妃稱侍女是本月初八給她下藥。而當日辰時至巳時,我正于大報恩寺為太后抄經(jīng)祈福,寺中僧侶、香客百余人皆可作證,從城郊到王府足有三十里,侍女供詞中稱是眼見我將藥交給她,那就奇怪了,不知是鬼魅附身,還是有人教唆偽證?”
也不一定非得當天給吧。
“第四,動機。趙王妃小產(chǎn)后最大的得益者是誰?當然是她自己。她因為以前一直服用避子湯,所以和趙王之間心有芥蒂,此舉無非是用流產(chǎn)惹得王爺憐惜。而我,我又不是她家的人,她懷孕不懷孕關(guān)我什么事,跟我有一毛錢關(guān)系?”
這就更屬于強詞奪理了。不過第五點確實是崔令儀發(fā)自內(nèi)心的想法。
“我個人是認為當今世界其實沒有中藥能夠安全有效的迅速致人流產(chǎn)。當年趙王妃背著趙王偷偷服用避子湯,被趙王發(fā)現(xiàn),一連灌了她數(shù)碗紅花。她十幾碗吃了都沒事,都還能懷孕,可見紅花能否致人流產(chǎn)還是個謎。就算是我給她下紅花,那一星半點又足夠致她流產(chǎn)了?”
謝珩思索良久,最終還是對她承諾:“你說的疑點本官自會一一考證。此事查清之前你還不能回家,你就暫且在大理寺住下。若最終能證明你無辜,我絕不會袒護趙王。”
“大人真是剛正不阿。”崔令儀笑得眉眼彎彎,“我愿意在大理寺住著,只是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大人能夠答應(yīng)。”
“是什么?”謝珩問。
“我要一本《周律》。”她道,不了解這個世界的法律規(guī)則,她寢食難安,“我還想看看阿阮的卷宗。”
謝珩有點意外:“阿阮給她的丈夫投毒,人證物證俱在,她自己也招供了犯案事實。她的卷宗我親自看過,沒有疑點,你還看來做什么?”
“真的沒有疑點嗎?”崔令儀問。
“阿阮被她的丈夫毆打多年,身上暗傷無數(shù),不少傷口都難以與外人言說。我想她是想過要和離的,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和離不成,以至于她痛恨她的丈夫,恨到要將他毒死。”
“阿阮殺人未遂是不錯,但她的丈夫故意傷人多年,乃至于她多次死里逃生,竟然就能以受害者的身份輕輕揭過?大人,妻子就不是人?妻子被丈夫毆打近乎丟命,便可輕輕放過,而丈夫被妻子毒殺未遂,就要被投進死牢?無情如趙王,也會在妻子流產(chǎn)之際徹查真相,無論我是否無辜,他至少還愿意捍衛(wèi)妻子的權(quán)利。”
“而阿阮呢?大人,這不公平。”
“世上每一個男人都有母親,倘若有一天這世界上沒有女人,只有男人,那一定和地獄沒有分別。社會之大,性別歧視根深蒂固,或許以我一家之力并沒有辦法徹底改變,但在律法上,量刑上,至少要做到絕對的公平。”
謝珩瞳孔放大,顯然大為震撼。
崔令儀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他是古代人他是npc”,暗地里已經(jīng)做好了任務(wù)失敗再死一次的準備。卻沒想到謝珩只頓了頓就跟她說:“那好,一會兒我就拿來給你。”
崔令儀反應(yīng)得還比他久些。
半晌,她心里的小人一邊兒高呼:“有救啦,有救啦!”一邊翻開阿阮的卷宗。
阿阮的翻案難度確實很大。
丈夫長期家暴妻子,妻子離婚不成,選擇殺害丈夫。這樣的事即便在現(xiàn)代也不是沒有,一般這種情況在法院審理過程中,最好的結(jié)果就是爭取認定從輕、減輕情節(jié)考量,想要認定正當防衛(wèi)是幾乎不可能的,何況阿阮案屬于投毒,是蓄意殺人,完全不符合正當防衛(wèi)的認定程序。
尤其這又是古代,男尊女卑思想根深蒂固。按照《周律》的規(guī)定,如果妻子告發(fā)丈夫家暴,丈夫雖然會受到處罰,但妻子也要面臨兩年刑獄。這種殺人未遂量刑更重,雖然一般不至于處斬,但是也會面臨流放等較為嚴重的刑罰。
難度如此之高,系統(tǒng)才獎勵給她三天壽命,真是摳門至極。
崔令儀一夜未眠。
為今之計,只能多管齊下。時間緊迫,不容耽擱了。
她一大清早就來到謝珩的廡房,拍開他的門。謝珩看起來才睡下不久,她顧不得寒暄,張口便道:“我要看阿阮案的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