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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要再提那個孽種。”蕭臨淵臉上立即攏上一層寒霜。
“或許,臨淵哥哥,你跟孩子滴血驗親了嗎?”崔令儀試探問。
“那孽種生下來就已經是個死胎,還如何驗親?”蕭臨淵反問。
“我倒還有個辦法。”崔令儀道,“臨淵哥哥,你聽說過滴骨驗親嗎?”
滴骨法最早出現在三國時期,原理是將活人的血液滴在已故親屬的骨骼上,如果血液能夠滲入骨頭,就說明兩者之間存在血緣關系。謝承所著的《會稽先賢傳》中會稽人陳業通過這種方法辨認出哥哥的遺骸,在一些以仵作為題材的電視劇中也有對具體過程的描述。不過從現代科學的角度來看,這個方法顯然是沒有科學依據的。
蕭臨淵問:“這是何法?”
“取臨淵哥哥的血液,再取那胎兒的一寸白骨,將其擦拭干凈后,置于匣中,再將血液滴于其上。若血液能滲入,便說明白芷柔腹中的孩子確是臨淵哥哥的骨肉。”
蕭臨淵沉吟片刻,這才又看向崔令儀:“此法當真奏效?”
崔令儀毫無把握。
她這一生只在電視劇里看到過這個辦法,現實生活中根本沒有人實操過。
但她還是道:“此法在民間流傳甚廣,雖無十足把握,卻也可一試。”
蕭臨淵下了決定,崔令儀便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趨地往白芷柔的居所而去。那院落已經荒廢良久,院里的草生得亂七八糟,而那女子獨身站在月色之下,形銷骨立,氣息奄奄,如同幽魂一般。
崔令儀呼吸一滯。這就是原書女主白芷柔。
原書中使用了大量的筆墨來描寫白芷柔的美貌,寫她膚如凝脂惹人憐惜,寫她明眸皓齒令人心折。那些大段大段的形容詞在崔令儀看書時總是不耐煩地跳過,但如今一見她才知道,這些形容詞是有意義的。
眼前的少女即便弱不勝衣,仍美得驚心動魄。她皎若明月,皚如春雪,身著月白色織金纏枝蓮襦裙,渾身青蓮隨著她咳嗽輕顫,仿佛隨時自她身上抖落入塵埃。鴉色長發未綰,襯得臉色更蒼白如瓷,唯唇瓣一點殷紅,似雪地里濺開的鮮血。
最難言的是那雙眼睛。
琥珀色的瞳仁之中薄薄地攏上一層水霧,將她的生命和愛情無一不燒成灰燼。唯獨在看到蕭臨淵時,那雙眸子微微地發亮。
那是明珠蒙塵,最后留存的一絲清輝。
按照原書的時間線,白芷柔今年二十三歲,已經在這段扭曲畸形的婚姻之中沉淪了八年了。
這段婚姻耗盡她所有的心血。即便她再美麗再出塵,也不過只是已故之人的替身。即使她再沉默再溫順,身側總有嫉恨她的人要讓她從云端跌進灰塵。
而當她看見蕭臨淵身后跟的是崔令儀,眼中最后一縷光也熄滅。她無奈地闔上眼,等待這兩人即將給她帶來的折辱。果不其然,蕭臨淵一開口就讓她心酸。
“那個孽種在哪里?”
白芷柔不肯說,蕭臨淵因此強行捏住她的下頜,逼迫她看向他的眼睛,言之鑿鑿地用“賤種”“孽種”之類的詞語羞辱她。白芷柔的眼淚已經哭干了,她人還站在那里,魂魄像是已經飛走了。
很久很久,有婢女看不下去,跪下來求蕭臨淵放過她:“小公子,小公子被王妃葬在花園里了,求殿下別再折磨她了,她身子還未恢復,求殿下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別再折磨她了。”
蕭臨淵冷冷地睨著那婢女:“去,把那孽種挖出來。”
“不然孤就掐死她。”
那婢女跪在地上一連磕了數十個頭也沒能改變蕭臨淵的想法,最終被他嚇得面無人色:“奴婢這就去,這就去。”
白芷柔終于有了些反應,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蕭臨淵,聲音沙啞:“你怎么能這么對我?那是我們的孩子啊!”
蕭臨淵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只是催促那婢女:“還不快去!”
崔令儀十分后悔自己剛才出了這個餿主意。
或許是她一直以來都把男女主當紙片人的緣故,所以她對一個已經死去的胎兒毫無憐憫之心。而當她親眼看到蕭臨淵的偏執、白芷柔的崩潰,她忽然覺得,也或許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她走上前去,想勸蕭臨淵不要強行挖出那孩子的尸首。可蕭臨淵根本聽不進去她的話,崔令儀如今騎虎難下。蕭臨淵目光陰鷙,死死地盯著白芷柔,就像是在看一個物件,而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