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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心里想什么,你也知道嗎?”
“我知道。”
“我不用說,你就知道我做了什么,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她不解地問,“崔小姐,你會讀心嗎?”
“我不會讀心,我只是會用我的眼睛去看。”崔令儀道,“盧府是從中央起火,一般在那個位置,一定是主人的居所。火勢很大,證明有人提前做了準備,是有所預謀地要置他于死地。而他沒死,證明放火之人并沒有預先殺他,而是直接放了火。”
“你該殺他的。”崔令儀道,“他活著很麻煩。”
“他已經說不出話了。”畫屏道,“我捏著他的脖子,喂他吃了很多燃燒的木塊。你怎么知道是我?”
“自我知道你身世的那一刻,我就想到這一切。”
崔令儀凝望她:“平心而論,如果是我遇到一樣的事情,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盧家父子,貪婪、愚蠢、狂妄自大,想要博取他們的信任非常容易。而在力量如此懸殊的情況下,只有取得足夠信任,才能殺死他們。”
“你不打算揭發我?”畫屏問。
“何必呢。”崔令儀失笑,“盧天流已經是個廢人了,盧望秋因為刺殺我和他母親,已經被府尹押解進了京兆府。他這輩子都考不了試了。”
“我怎么會幫一雙廢人呢,這對我有什么好處?”
畫屏問:“那你又為什么要幫我?”
她從懷中拿出一個繡帕,繡帕上以陰文繡了“女德”二字。
想也知道,方夢琪這段日子吃住都在女德班,沒有她的首肯,誰會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
那日她在方夢琪蘇醒前,也曾見到了崔令儀。
崔令儀對她說:“你要對盧天流下手,我絕不反對,但方夢琪是無辜的。我知道你也不想讓她死,這出戲,足以讓你我各取所需。”
崔令儀又道:“按照你的原計劃,攛掇盧天流殺妻,再揭發他此舉,只能為盧天流帶來極其微末的影響,想徹底扳倒他,一定要讓他徹底絕望。”
“什么樣是‘徹底絕望’?”
第54章 第54章來日方長
“是整個盧家墜入十八層地獄,再也沒有一點希望。”
畫屏望著崔令儀,那日漁港外昏黃的燈光和今日的她混合在一起,飄忽間教她分不清今夕何夕,眼前人是何時人。
“你做到了。”崔令儀道。
“現在正是你享受豐收的成果的時候。”她笑,“盧天流從此再無望于仕途,他的兒子也永遠不能科考,他的女兒,也嫁不了太子。他或許曾經距離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只有一步之遙,但是對于他如今而言,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
“我以后還能再見到你么?”畫屏問。
崔令儀極輕極輕地把她一縷鬢發掖在耳后。
“我們是一樣的人。”崔令儀道。
“即便是下十八層地獄,我們也會在一起。”
崔令儀從醫館中走出來,盧遲遲在門口等她。
“師父,為什么不讓我進去?”她仰起臉問,“我也想看看父親。”
“被火燒傷的人很恐怖,有什么可見的。”崔令儀道,“我把馬車留在這里,等你母親出來你們一起回去。倘若她不肯回去,你便自己看自己要不要回去吧。”
“什么意思?”盧遲遲不明白。
崔令儀道:“多年夫妻,我恐怕你母親是不忍心見到他如今這樣的,她會想要留下照顧他也說不定。”
盧遲遲道:“可是父親待她那樣壞呀?”
“你父親待你也不好,可你剛剛還不是想要去見一見他?”崔令儀反問,罷了又道,“但我的使命已經結束了,日后該怎么樣,你就聽你母親的。”
盧遲遲道:“可我想要跟著師父。”
崔令儀摸了摸她的頭:“你永遠可以來找我。”
得此承諾,盧遲遲粲然一笑。
崔令儀站在巷口,回頭望著這十日來的光陰,夕陽漸落,月光在巷子里撒上一層清輝,草木繁盛,整個巷子里彌漫著一股濃綠的味道。
這個案子最為難的地方,就是方夢琪的心意。正如許多追妻火葬場中寫的一樣,男人傷害她、虐待她、欺凌她,她聽之任之,她愿以死以報。而男人死了、傷了、殘廢了,她卻不愿意放棄他,甚至愿意把自己的人生都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