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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那你就給我的小馬取一個名字。
我說,我的小馬叫奔奔,你的小馬就叫闖闖吧。”
陛下喉結滾動著,他忽然扯開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前猙獰的箭傷疤痕。“那這個呢,你知道嗎……你還,記得嗎?”
容妃似有所感,情不自禁落下淚來。她雙唇原本飽滿如鮮嫩的花瓣,如今卻干澀枯萎,她道:“我第一次見他,就射了他一箭。”
“那一箭穿透我的胸膛,朕差點死了。”陛下仿佛也陷入了無邊的回憶之中,“我從此才知道,青唐有一位傾城公主,一力降十會,是個好手也打不過她,我從那刻起,就一直在想,一直一直在想,總有一天我要征服她。”
容妃含淚失笑:“可你沒有那么做。”
“因為我后來發(fā)現(xiàn),那位兇悍驍勇的公主,背地里竟然是個傻兮兮地哭包。”他將她攬入懷中,“我怎么舍得那么做,我想要讓她做這世界上最幸福最快樂的公主,想要讓她永遠都不再掉眼淚。”
“原來上天真的再將你送回我的身邊。”陛下一邊撫摸著容妃的秀發(fā),一邊哽咽著說道,“四十年了,我一直在尋你,你不知道我這些年做過多少這樣的夢,夢里你還陪著我,可一覺醒來,你就不在我的身邊了。得而復失,可謂是這世上最為可怕之事。”
容妃問,“我的父汗、我的母親、我的族人……他們都怎么樣了?為什么我只是生了一場大病,就已經(jīng)過了四十年?那我現(xiàn)在豈不是五十八歲了,我是不是已經(jīng)變得很老很老了?”
“你還是十八歲的模樣。”陛下道,“上天垂憐于我,將你賜還給我,所以時間沒有在你身上留下半點痕跡,你依然像四十年前一樣。”
容妃輕聲道:“可是陛下變老了。”
“是我變老了,竟然你都認不出了。”陛下失笑,“倘若你一見到我的臉,便知道是我,那么你必定會與我相認,不必讓你在后宮之中苦苦蹉跎這段光陰。”
容妃道:“如此說來,那個告密之人,竟然還是功臣了。”
韓昭儀跪在一旁,臉色煞白如紙,她顫抖著身子,頭低得幾乎貼到了地面,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響。
過了許久,陛下緩緩松開容妃,看向韓昭儀,眼中滿是冰冷的殺意。
“韓昭儀,你惡意構陷容妃,該當何罪?”陛下的聲音很輕。
韓昭儀嚇得癱倒在地,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陛下……陛下饒命,臣妾……臣妾是被人誤導了……”
陛下冷道:“誤導?你以為朕會相信你的鬼話?你與容妃同在宮中,卻不知寬容,蓄意構陷,蒙騙于朕!如此惡毒的婦人,朕不能容。來人,把她的舌頭拔了,眼睛剜去,再帶著她的尸身去向她母家追責吧。”
容妃于心不忍,覺得韓昭儀罪不至此。她輕聲說道:“陛下,既然這是一場誤會,就饒了她這一次吧,畢竟她也服侍過陛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
陛下凝望容妃,目光漸漸柔和:“愛妃心地善良,可她構陷于你,若今日饒過她,日后不知還會有多少人效仿,做出這等污蔑陷害之事。朕絕不能開此先河,壞了這后宮規(guī)矩。”
容妃見陛下心意已決,便不再言語,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陛下轉(zhuǎn)而看向容妃:“這次,誰都別想再分開我們。”
沒人看見的地方,崔令儀的目光漸漸轉(zhuǎn)冷。
四十年前心中的所愛之人,并沒有因為她的死而讓他從此守身如玉。他很快娶了妻,不久就生了長公主,此后又納了很多妾,以至于現(xiàn)在他的妃妾滿宮都塞不下,可他僅僅宮里的還不夠,他又對他的親妹妹下手,更是仗著權勢大肆搜刮宮外的美貌女子。
因為身份的懸殊,許多無辜的少女被他垂幸過后,只有死這一條路。
他何曾把人命真的當成是命?人的性命在他眼中無非是玩具,那些鮮活的少女,輕易斷送在他手上的前途,這個殘酷的世道和那些枉死之人。
容妃如今真的見到她心心念念的小將軍了。可她不懂,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是因為她永遠高懸在天上,令人無法觸及。
一旦人觸及了,那么白月光還何曾能被稱為是月光?時間一久,恐怕就會被人棄如敝屣,避之不及。
他早已不再是四十年前時刻陪伴著她,一雙眼睛緊緊黏在她身上的少年了。
第80章 第80章紅顏枯骨
發(fā)落了韓昭儀,陛下再次將目光轉(zhuǎn)向崔令儀:“今日多虧了你,在這緊要關頭應對得當。你雖只是個宮女,卻心思機敏,不卑不亢。”
崔令儀頭都不敢抬起來:“陛下過獎了,奴婢只是實話實說,況且容妃娘娘本就無辜,奴婢只是不想娘娘受冤屈。”
陛下詢問容妃:“你這個宮女生得倒是伶俐,她叫什么名字?”
好端端地,陛下為什么要問這個?
距離太近,她不確定陛下有沒有聽清她的聲音,有沒有看見她的臉。倘若陛下認出她是誰,那長公主的籌謀將全部付諸東流。
崔令儀嘴唇咬破,在她面前的石磚上滴下一滴血。
“她叫織星。”容妃稍稍往前邁了一步,擋住陛下看向崔令儀的目光,只道,“她是我到延福宮來就跟著我的,我給改了名字,陛下你聽,是不是還挺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