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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笑道:“一個宮女罷了,你想怎樣都好,不必說與我知道。”
“更深露重的,陛下,我們回屋去吧。”容妃勸道,“我還有很多話想要問陛下,外邊天氣太冷了,倘若再這么凍下去,恐怕陛下會生病。”
陛下道:“都依你。”
他們走后,宮門合上。崔令儀頹然伏在地上,汗水津津,濕了肩背,讓她覺得渾身都冷。緙云詢問她:“怎么還不起來?”
崔令儀道:“勞煩姑姑扶我一把,我腿麻了。”
緙云失笑伸手將她拉起來:“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不過跟陛下說了幾句話,就嚇成這樣。”
崔令儀心有余悸:“姑姑,真的太嚇人了。”
緙云輕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沒事了。你今日表現(xiàn)得倒也不錯,沉著冷靜,沒有露怯。”
崔令儀嘆道:“只怕以后再沒有這樣的時候。”
卻不想緙云笑了一聲,道:“你也
不想想,樹大招風(fēng),此后我們的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了。”
崔令儀不大想摻和進(jìn)他們宮斗里,只是自己覺得沒有意思。她揉著酸軟的膝蓋慢吞吞地往自己的住所去。明月一輪赫然照亮人間,但是宮室陰暗狹小,她低著頭一步又一步地走,身形瘦削,臉色灰暗,跟滿天繁星皓月擦肩而過。
第二日陛下免了容妃向皇后的請安。容妃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她甫一起身,就把崔令儀喊到身邊。
“你早知道了,是不是?”容妃問。
崔令儀道:“我猜到一些。”
“那你為什么當(dāng)時不告訴我呢?”她又問。
崔令儀如實說:“我一時拿不準(zhǔn)該不該告訴娘娘。”
“有什么說不得的?”容妃問。
崔令儀道:“我不知道這件事對娘娘來說是不是好事,所以不敢說。”
容妃道:“你有什么顧慮,不妨都告訴我。”
“那娘娘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崔令儀道,“在娘娘眼里,陛下還是從前的蕭四郎嗎?”
容妃沉吟許久,搖了搖頭。
“時間過去太久了。”她認(rèn)真道,“在他身上,風(fēng)采容貌的變化并不是最要緊的。他的性情、舉止,都早已不是我認(rèn)識的那個人了。即使我知道他是蕭四,但我面對他還是謹(jǐn)小慎微,不能拿他當(dāng)蕭四一樣看待。”
說著她又嘆了口氣:“我一顆心忽然變得空落落的,我突然不知道該思念誰了。”
她滿腔的愛火,面對一個垂垂老去的蕭四郎,無法再燒起來,同時又由于她清楚地知道他就在她的身邊,她那些難以言明的少女情絲,便再也不能對人訴說了。
崔令儀道:“這是非常正常的,因為已經(jīng)過去四十年了。”
“你停留在四十年前,由于困守深宮,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但是陛下不一樣。在我的故鄉(xiāng)有這樣一句話,是說每當(dāng)七年,人體的所有組成結(jié)構(gòu)都會隨著新陳代謝更新一次,變成一個全新的人,而這樣的過程在這四十年中,陛下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五次有余了。”崔令儀嘆了口氣,“這就是我第一個顧慮的地方。”
“第二個是,娘娘您能否接受現(xiàn)實。”
容妃問:“現(xiàn)實怎么了嗎?”
崔令儀問:“您完全無法想起您四十年前因何而死嗎?”
容妃聞言,倒吸一口涼氣:“我四十年前,死了?”
崔令儀道:“是。”
容妃迫不及待地問:“那我是因何而死?”
“自盡。”崔令儀道。
“我為何會自盡?”
崔令儀凝望著她的眼睛,許久輕微地一笑:“您何必問我,您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