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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松回暗暗勾唇,又摻雜著些悶氣,他靠近趙慕蕭的后背,抬手扣筆,剛好握住他的右手,不經(jīng)意地問:“你還挺熟練,誰還這么教過你?”
趙慕蕭很有理:“爹娘都教過,他們就是這么教的。”
褚松回笑了一聲,悠悠然執(zhí)筆揮墨,橫豎撇捺恰如行云流水。
趙慕蕭雖看不清紙上的字,卻心有奇異,只覺這一氣呵成甚是舒暢,與之前爹娘教他寫的很不一樣。
“這是蕭?”他問了個傻問題。
“蕭。”
趙慕蕭道:“楚郎,再教教我!”
日頭正盛,碎光從樹葉間穿落。
景王妃來喚他們吃飯,見狀不由地放緩了呼吸,見著蕭蕭開心,便也開心。
趙慕蕭見了母親,忙遞了宣紙過去:“娘親,你看我寫的字!”
這個字還是難看的。
景王妃道:“好看,蕭蕭寫的都好看。”
隨后又對褚松回鄭重道:“楚公子,多謝你了。若非你及時出手,蕭蕭怕是要被竹簡砸破額頭。”
“王妃客氣了,倒也未必。”
這小瞎子,不是尋常人。他甚至敢斷定,當(dāng)時即便他不出手,馮季的竹簡也絕不會碰到他一根頭發(fā)。
趙慕蕭連連點頭,拍拍胸口,附和道:“是的,確實要多謝楚郎,不然額頭就破了。”
褚松回看他扮柔弱,付之一笑。
王府今日多了兩個不速之客,孫伯在后廚帶著眾人多忙了半個時辰,才將飯菜備齊,一一端到用膳廳。
景王無奈道:“事急倉促,讓先生見笑了。”
許子夢擺擺手,拿起筷子,粗獷道:“什么見笑不見笑的,有的吃就行了!來來來,都吃,不講究!”
若留馮季在府上吃飯,多是比肩平都的繁瑣,景王一頓飯吃得七上八下。如今許子夢這番話,倒讓他心生輕松。
景王給許子夢添了酒,感激道:“晚輩多謝許先生,若無許先生,晚輩還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多久。此等有德無才,欺世盜名之輩,晚輩萬萬不敢再請他教阿閑。”
他也不怕別人罵他忘恩負義。
馮季待他態(tài)度一向高高在上,如何瞧不上他,他都無所謂。只是今日對方竟變本加厲,潑他妻子卻不道歉,還企圖用竹簡砸他剛尋回的長子,再加上之前對阿閑動輒處罰,他實在忍不了了。
等明日,他親自帶著阿閑登門,送禮賠罪,解除師生之名。
趙閑夾著菜,噘嘴悶悶不樂的,想反駁,但又不知如何反駁。
他就坐在趙慕蕭旁邊,趙慕蕭察覺到他無意識地敲筷子和悶哼煩躁的聲音,心想阿閑定是因為憂慮日后和馮云瑞的相處。
趙慕蕭想了想,用公筷給阿閑夾了塊肉。
褚松回余光一掃,又看向自己的碗里。
許子夢大口喝了酒,“不客氣不客氣,舉手之勞,正好請我這……世侄,看看熱鬧。”
景王妃驚訝道:“原來許先生和楚公子認識,怪不得楚公子也來了。”
景王納悶了一下,他記得楚允曾也不喜歡許子夢老頑童般不著調(diào)的性子,怎么他兒子楚隨就成了許子夢的世侄?
但轉(zhuǎn)念一想,物是人非,過去了十七年,許子夢也被罷官。兩個失意文人相遇,何嘗不會惺惺相惜?
景王便沒再懷疑。
他這邊想通了,許子夢卻越來越摸不著褚松回到底搞什么名堂。
景王府的人的反應(yīng),不像知道他是玄衣侯,毫無畏怕,反而像是把他看做……女婿一般?甚是親切。
景王妃溫柔道:“楚公子,可還合你胃口?先前幾次你都救了蕭蕭,我們一直想喚你來府上吃飯,只是你都不得空,如今終于來了,可要多吃些。”
褚松回臉不紅心不跳,“原先諸事繁忙,多有得罪,讓王爺王妃誤會了。”
景王問:“楚隨,你父母身子可好?我給他寄了信,始終不見回音,有些擔(dān)心。”
“信嗎?可能還未來得及拆看。”褚松回的反應(yīng)挑不出一絲錯誤,“家父公務(wù)繁忙,家母每到炎夏身子便不爽利,素不管事。”
這是事實,可非捏造。
景王妃道:“令堂這是害夏了,霽兒,去打些藥材,包好寄送給楚夫人。”
“是,王妃。”
景王又提及楚允。
褚松回早已派人將楚允調(diào)查得一清二楚,是以回答從容不迫,不卑不亢,頗有風(fēng)度。
趙慕蕭夾荷葉鱸魚,袖子有些大,一伸筷子,衣袖下擺便會沾到水晶肴肉的紅色醬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