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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栽了許多樹,枝繁葉茂,一進入院子,便覺陰涼許多。桂花樹下有一方石桌和幾個藤椅,中心處還挖了一灣小池塘,堆了假山,層疊高低中荷花亭亭玉立,荷葉碧色欲流,清香令人心曠神怡。
“楚郎,你坐這里。”趙慕蕭將自己最喜歡的藤椅讓給褚松回,“快躺著,很愜意的。”
褚松回躺上去,晃悠晃悠,見被陽光染得清透的樹葉,果真愜意無匹。他側頭去看,趙慕蕭正又將一藤椅搬到樹下,和褚松回并排。
安童在擺弄石桌上的白布、桑葉生姜菊花之類的藥材、藥碾子和銅盆等東西,“小王爺,快躺下吧。”
趙慕蕭照做,“楚郎,你等等我哦,我要敷個眼睛。你若無聊,可以去我屋里轉轉。”
“沒有主人帶領,怎能隨意去屋里呢?無妨,我就在這。”褚松回頗有興趣地看他鄭重躺在藤椅上。
安童取來用清泉和草藥浸潤過的帕巾,擰干后在他眼睛周圍擦拭。
擦著擦著,趙慕蕭清了下嗓子,聲音細弱平常,似一縷風。
褚松回尚未察覺。
安童突然捂著肚子,“哎喲哎喲”地叫喚了起來,“小王爺,我肚子好疼,定是方才吃了冷水冷瓜的緣故,哎喲哎喲,不行啊,我得去方便一下!”
趙慕蕭睜開眼睛,眨眨,“啊,那你快去吧。”
然而安童又開始猶豫了,“可我還得按摩敷眼呢,草藥都擦過了。誒,楚公子正巧在這,要不……請楚公子代勞一下吧?”
趙慕蕭臉色微紅,暗道這也太刻意了。楚郎又不是傻子,肯定聽出來了。
果不其然,楚郎輕笑,滿是心領神會,道:“好啊。”
褚松回謙虛請教:“不過我不曾替人按過,還請小王爺示下,要怎么做?”
“就……很簡單的。”趙慕蕭指了指石桌上的一個小冊子。
安童忙道:“楚公子,你按照這上面的去做就行了。這是周郎中所畫,他這些日子忙于家事,勻不開空,就畫了這圖給我們……哎呀我受不住了,我先走了啊少爺!”
一交代完,安童就溜得沒影了。
“你這個小廝倒很機靈,隨主人。”褚松回掃了一眼冊子上的動作圖畫和說明,搬來一個小凳子,坐在趙慕蕭腦袋后。旁邊的石桌上放了一只銅盆,他抬起雙手,先清洗干凈。
這是在夸自己呢!
趙慕蕭道:“也沒有……咳,那我閉眼了。”
說這話時,他倒著一張臉,正眨著霧蒙蒙的眼眸,眼眸中暈起一縷淡淡的血絲。
褚松回不經意蹙了蹙眉,“閉眼吧。眼睛怎么了?疼嗎?”
趙慕蕭扭了扭身體到舒適的角度,回應:“不疼,就是有些刺。方才阿閑在知文堂燒書,煙不小心迷到眼睛了。”
自從回了王府,爹娘便找了靈州最好的郎中,給自己治眼。早晚都要按摩敷眼,睡覺前,他還須敷師傅留下的方子。
“有好轉嗎?”褚松回擦凈雙手,照著冊子上所畫,指尖劃過趙慕蕭的眼周,分次揉按睛明穴、攢竹穴和太陽穴。
他手指涼,泛著皂角和無患子的清香。揉按的力道適宜,趙慕蕭漸感放松舒服,“一點點。楚郎,你手法真好,比郎中按得還好呢。”
褚松回笑了,“小王爺這意思,以后這事都由我來效勞?”
趙慕蕭怕他誤會,剛要搖頭說這怎么行,便被褚松回按住,只聽他似乎沉吟,“未嘗不可。”
趙慕蕭臉紅。
照著冊子按完穴位后,褚松回揉搓掌心發熱,輕壓眼睛緩慢轉動。最后一步,便是將浸泡在草藥液中的紗布取出,覆在趙慕蕭的雙眼之上,敷上一炷香即可。
“多謝楚郎。”
“謝什么?好客氣啊蕭蕭。”褚松回心情不錯,難得將趙慕蕭這亂糟糟的石桌整理了一下,順走石桌上的竹簡,隨意道:“這根竹簡你還收著?”
趙慕蕭在敷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但猜出他說的是那日砸壞的馮季的竹簡。
“剛巧在知文堂撿的。”
褚松回細看,暗自后悔當時下手太狠,劈得竹簡碎裂。僅剩的這根上掀起毛刺,抹掉一些墨色字跡,其余部分又被內力震得斜削一段,竟一個完整的字都沒留住,只有條條根根的半邊筆畫,認不出字,更不知是何內容。
只能斷定,這字體并非本朝所用。
他陷入沉思。
而趙慕蕭也陷入了沉思。
未婚夫提及竹簡,他便自然而然地順著思緒想到了那日的沖突,想到了馮季當天夜里上了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