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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我傻!”趙閑氣急敗壞,扯開話題,正好他離書桌近,抄來桌上一張宣紙,指指點點道:“這寫得什么,我左手寫都比這好看!”
“我還要再練的,我從小都沒摸過毛筆……”
趙閑眼皮一跳,盯著宣紙那些個鬼畫符一樣的字,話頭一轉:“其實細看也還可以,字不在好,認識就行。”
趙慕蕭又笑。
“這個是姓楚的……呸,楚隨寫的嗎?”趙閑看紙上正常的字,疑惑嘀咕:“怎么感覺不像啊?”
趙閑見過楚隨的手書,字跡雋秀工巧。而紙上這個,瀟灑爽利,頗有氣韻,顯然不是一個風格。
他再拿了幾條竹簡,這個字跡端正沉著,倒是又有些像了。
難不成他記錯了……
趙慕蕭沒聽懂,“阿閑?什么不像?”
趙閑剛要說,忽然頓住,連忙搖搖頭,心虛道:“沒有,沒什么!”
當初為了欺負人,他故意將“清風亭”改為“晴嵐亭”,讓兩邊空等。這事若說出去,肯定要被爹娘揪著耳朵罵……還是不說了。
趙慕蕭便也沒多想,趁楚郎來授課前,再將昨日學的幾個字練練。
“這一捺要再放一些,你這個太緊了。”趙閑背手在后,故作老成地指導幾句,“嗯不錯,有點進步了。”
指導指導著,趙閑心血來潮,一時興起,非也要教趙慕蕭寫幾個字。他揚著下巴,得意道:“昨日許先生可夸了我的字呢!說,你想寫哪個字,我都能給你教會!”
“哪個字……”趙慕蕭想了想,“有啦!”
褚松回與許子夢到王府的時候,正看見兄弟二人的腦袋抵在一起,趙慕蕭緊緊握著筆,在紙上慢慢劃動,整張臉都快要貼到宣紙上了。而趙閑呢則在一旁嘰里呱啦:“哎呀這個橫太干巴了,這個撇都分叉了……”
許子夢隨手翻起小馬扎上的幾張紙,“嚯!不錯啊蕭蕭,《開蒙書》都會寫四句啦。看來你這個未婚夫先生還是很負責的嘛。”
“先生!楚郎!你們來啦,楚郎就是很負責的呀,昨日教了我好久呢!”趙慕蕭頭偏了一下,算是打招呼,隨后扭過去繼續寫著未寫完的字。
話里行間都是對未婚夫的親近與喜歡,許子夢擺弄著一條一條刻字的竹簡,有意道:“褚郎這輩子恐怕都沒對人這么負責過吧。”
褚松回若無其事地從他手中拿過竹簡,按書文順序理好,滴水不漏地笑道:“既然決定要教了,自然要好好教,畢竟也是平生第一個學生呢。”
許子夢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今日明顯打扮過的玄衣侯,墨發半束,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腰間掛著各類配飾。身段挺直如松柏,氣色朗然打眼,真是好神儀軒舉,風姿飄逸。
跟昨日掛著黑眼圈的倦態可截然不同呢。
許子夢不時露出諱莫如深的笑容。
他新收的學生趙閑最是話多,且他也常與景王交談,因而知曉趙慕蕭的眼疾情況與草藥方子。今日在王府門口一碰見褚松回,一看他這身打扮,就猜到是為了小瞎子睡前摘下紗布的那一個清明瞬間。
許子夢又極有存在感地“嘖”了一聲,卻也懶得戳穿他這些心機,轉而問:“蕭蕭,你在寫什么?”
趙慕蕭急急落下最后一捺,放下毛筆,將紙提起來一番展示,眉目歡喜,滿是期盼道:“看!”
宣紙抖落,只見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
楚。
褚松回原本嘴角噙著笑,笑容漸然凝住。
許子夢湊近一瞧,“噗”的一聲頓時大笑了起來,朝褚松回擠眉弄眼,腰都直不起來:“好好好!這個字寫得好!褚——公子,你說是不是啊?”
褚松回表情極不自然,扯了半邊嘴角,道:“好在哪里。”
許子夢拍手道:“當然好啊!好就在好在是個‘楚’字呢!字如其心,發乎于情,雖說字跡差著技法,可這份情意豈不重如秋山?”
趙慕蕭疑惑:“秋山?”
“秋風蕭涼,山里狂卷落葉,直打某無關緊要路人的臉啊!”
趙慕蕭沒明白,趙閑也一頭霧水,不過這位性情豪放的老先生有時候便是讓人捉摸不透的,只當是老先生思緒開闊無垠。
許子夢自得其樂,又是一陣狂笑,用力拍著褚松回的肩膀,道:“褚公子,你說是不是?誒你怎么不說話,快回答啊,蕭蕭在等著呢!”
趙慕蕭:“嗯嗯!”
“……”
褚松回盯著那張寫著“楚”字的宣紙,挨個數了一下,竟然足足有十四個!他咬住后槽牙,莫名覺得這宣紙很刺眼,筆墨很刺眼,字更刺眼。
褚松回輕哼了一聲,掀了掀唇角,淡淡道:“東歪西扭的,看不出什么字。”
趙慕蕭道:“是嗎……”
趙閑一拍桌子,不平道:“這雖然丑!但筆畫明明就很清晰!”
褚松回觸及趙慕蕭垂著眼皮明顯一黯的難過神色,沒由來地又泄氣,眼皮跳動,聲音微低,帶著些哄意:“是教得不好,野路子無章法,會影響你的書寫習性,把這個字忘了。”
趙慕蕭這才重又笑了出來,認真地點了頭。
趙閑則不滿了,計較道:“什么叫教得不好?我教得多好,先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