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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松回一愣,彎起唇角,恍如有清風襲來,心情忽而明快。他脫去外袍,隨意一扔,正絲毫不差地掛著黃花梨衣桁上。他則踩著輕步越過屏風,甩掉靴子,抬腳上床,掀起被子,整個人便側(cè)身躺下。
下一刻,門被推開,響起了趙慕蕭的聲音。
“楚郎,你好些了嗎?我來瞧瞧你。”
又聽見那聲“楚郎”,褚松回的嘴角瞬間掉了下去,他懨懨道:“沒好些,起都起不來。”
什么破清風,根本就是呼嘯的冷風。
趙慕蕭慢慢扶著他坐起來,只覺楚郎的手發(fā)冷,也看不清他的臉色,不知病情如何,焦急道:“楚郎,娘親說夏去秋來,最是要注意寒暖。我給你帶了些藥材,娘親已經(jīng)整理好了,你記得按時吃。”
“好,多謝。”褚松回假假地咳了幾聲。
趙慕蕭的手下意識搭在他的臂彎處,擔憂道:“楚郎,你好像很嚴重。”
“沒事。”褚松回趁自己這個唬人的虛弱勁,沙啞道:“你別這么稱呼我了,聽著拗口。”
改個稱呼,就不嚴重了。
趙慕蕭呆呆的,“啊?我覺得很順口呀。”
褚松回又咳嗽,一聲比一聲大。
趙慕蕭忙拍著他的后背,乖道:“我聽楚……聽你的。改什么稱呼呢?”
褚松回想來想去,又不能直說自己的名字,稱其他的,又都與“楚”同音,稱字又容易暴露,其他的諸如什么“哥哥”之內(nèi)的又太肉麻,他自己都接受不了,實在不好選。
趙慕蕭也在思索,忽然笑道:“那我稱呼你的表字,可以嗎?爹說你的字是道白,也很好聽。”
最關(guān)鍵的是,稱呼表字,距離就更近了一些。說書攤上都是這樣講的,一步一步增進感情。
褚松回:“……景王還知道我的字?”
趙慕蕭點頭:“是呀,我們雖與你們家極少往來,卻也偶有書信寒暄。怎么樣?你覺得字可以嗎?道白?”
真難聽的表字。
“不行。”褚松回斷然否決,“那還不如楚郎呢。”
至少楚郎入耳,他還可以強行扭轉(zhuǎn)成“褚郎”。
“好吧,其實我也覺得有點怪。”趙慕蕭眨了眨眼睛,“要不還叫楚郎吧,我都叫習慣了,每天都要喚好多遍呢。”
褚松回扯了扯一邊唇角。
是呢,三天前,短短半天里,兩個時辰內(nèi),他就喚了整整一百個“楚郎”。
楚郎長,楚郎短,那叫一個親密。
“楚郎,可不可以?”
“……”褚松回頭疼欲裂,眼皮直跳,翻身直接倒下去,拽著被子給自己捂住,這會是真起不來了。
隔著被子,還能聽見趙慕蕭在:“楚郎……”
他每喚一聲,褚松回只覺如針飛來。
這銀針細細的一根,輕飄飄地飛來,本不防事,刺到人也不疼,只當撓癢癢,然而一根又一根,如山堆積,壓在心口,便頗令人不快,想甩卻也甩不掉,還時不時地有尖扎的刺痛感。
又一根飛來。
“楚郎,好不好呀?我就這么叫你,你答應(yīng)吧!”
褚松回扯開被子,屈立起一條腿,側(cè)頭看他。
小瞎子眉目巧笑,唇紅齒白,怪乖的,一副相貌實在討人喜歡,讓人忍不住拒絕。
靜默片刻后,褚松回泄氣,心想這個小瞎子果真是用暗器的高手。
他道:“行,小王爺開心就好。”
趙慕蕭于是笑意更明亮,“楚郎你真好。”
褚松回揉眉嘆氣,郁悶自嘲道:“我好,我可真好。”
當初怎么就鬼迷心竅,冒充楚隨呢?
“對了楚郎,我今天早上給你熬了藥,這會應(yīng)該不燙了,你正好喝了吧。”趙慕蕭從他的小提籃中小心翼翼地端出一碗藥,解開封口,藥味頓時彌漫開來。
褚松回微微皺眉,只見濃郁的褐色藥液,一搖一晃中都散發(fā)著苦澀。
“好,放這兒吧,我待會喝。”褚松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