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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容與仍舊是平日里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那件藕荷色纏枝菊紋直裰穿在他身上,映著那張清冽的臉,倒顯得他像是水墨里逸出來的竹影,“今日李家有幾人已經被暫時扣押起來了,不是我自傲,只是如今形式確實不大明朗。他到底是你三哥,你也該去勸勸他,趁早收手,這樣我還能留他一命。”
她點頭,“我知道了。”
他盯著她,莊蘅垂眸,卻看見了他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上的紅印,忽然覺得自己牙口確實很不錯,于是頗有些尷尬地紅了耳尖。
謝容與瞧她神情詭異,想起早上的事,只當她是在憐憫自己幼時之事,便蹙眉道:“你不必憐憫我……”
“謝侍郎你想多了,我沒有憐憫你。”
謝容與這個人也格外奇怪。
他不愿讓她憐憫自己,但若是她直接說“我沒有憐憫你”,他又會覺得她站在了謝容止那邊。這樣陰暗而曲折的心思,遲鈍如莊蘅是永遠也不會了解的,可能等他咬碎了銀牙,她也還是無知無覺。
于是他只能話里有話道:“我瞧你不僅是不憐憫,似乎也不大關心。”
莊蘅不理解他的
心思,于是便用一種“你在說什么,你怎么了”的神情看著他,隨即蹙眉,便準備離開。
他卻道:“站住。”
她還沒來得及轉身,便被他抱了起來,一路往床榻上去。
莊蘅心里警鈴大作,一上床榻便緊緊用被褥裹住了自己。
誰知他卻并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也平躺了下來,青絲漫溢在錦衾間,微微闔眼,“四小姐,你是不是想多了?”
她有些尷尬了,紅了臉,只能躺下,嘴里道:“莫名其妙。”
他卻仍散漫道:“站著同你說話著實有些疲乏,而且你在床榻之上也比其他時候要乖巧一些,譬如,讓你咬著我的手,你便真咬得用心。”
他說罷便沒有再開口,徹底闔上了眼。
莊蘅躺了會兒,見他半晌沒有動靜,便轉過身去,看向他的側臉,試探性地用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誰知他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也轉過身來,同她四目相對,“做什么?”
兩個人湊近了些,莊蘅能從他身上的仙萸香里嗅到一絲絲的血腥味,于是她立刻警覺道:“你……殺人了?”
他隨意道:“嗯。怎么,害怕了?”
她沒回答,只是道:“你殺誰了?”
“李家人。今日陛下吩咐行杖刑,我去看著。陛下沒說要即刻杖殺,于是打了五十下那人還有氣。不過既然吩咐我去了,便不可能讓他活著。只是這杖刑中,死與不死,本就是模糊且隱晦,全要看動刑的人是如何的。最后我只能自己動手讓他去了,只是身上難免沾了他的血腥味,即便有仙萸香擋著,也到底能被嗅出來。我本以為除了我,沒人能嗅到,誰知你到底敏銳。”
她神色如常,只是慢吞吞道:“哦。”
兩個人隨即靜了靜。
其實謝容與也在試探,試探她到底是何反應。
結果顯而易見,她已經全然接受了最真實的他,丑陋的、要親手送人上路的形象,他因此也能松口氣。
爾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道:“他們說,李家最后可能會出兵,是真的嗎?”
謝容與盯著她道:“是,到時即便陛下要調兵,也極有可能來不及。”
“那我們會有危險嗎?”
他很敏銳地察覺到她說的是“我們”。
也就是說,她下意識地把他和她劃為同一邊。
于是他十分滿意,也就把方才“憐憫”之事拋之腦后。只是表面上卻還是波瀾不驚地盯著她瞧,“你不會有,但我興許會有。”
“會怎么樣呢?”
“興許會沒命。”
莊蘅下意識地揪住了被褥,小聲道:“你要不還是不死吧。”
謝容與揚唇笑了,“這是命數,不是我能左右的。莊蘅,這么久了,我似乎并沒有對不住你的地方。這天下也就只有兩個人值得我如此寬容,很巧的是,你就在其中。所以我若是死了,也并沒有對不住誰,你明白么?”
莊蘅也看著他,烏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她往前湊了湊,“謝侍郎,你還是不要亂說了。”
他唇角笑意不減,說起這件事倒是無畏,“我亂說什么了?”
她聽了這話,立刻坐了起來。謝容與本以為她要轉身不理他了,誰知她坐起來后,仍舊垂眸直直地盯著他,爾后她俯身,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謝容與徹底僵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地來吻自己,自主且自愿。
上一次是因為謝容止,所以并不算數,而這一次是真的。
這么久了,她也還是不會親吻,任憑他教她多少次,也還是像根木頭。她只會努力地垂頭,將唇完全貼上他的唇,手搭在他的胸口。
剛親上去沒有多久,她便因為嗅著他身上的仙萸香而暈頭轉向,很沒出息地紅了臉。舌尖想順著他的唇縫進去,以探索幽深秘密之所,但怎么也沒能成功,最終也只是小口小口地咬嚙著他的唇。這動作生澀萬分,卻莫名激起了他的欲念。
她有些急了,額上都冒汗,手也按得重了些。
待謝容與反應過來,便不禁想感慨,小姑娘既然沒本事又要逞什么能呢,還不是得他來親自引著她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