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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蘅聽了后,想了半晌,想要挑刺,但實在是挑不出來,只能將臉埋進玉枕里,悶悶道:“你都考慮得這么周到了,還問我做什么?不過我可先說好,若是到了江南后,我有什么不能忍受之處,我可要立刻回京城的。”
她又不是離了他便不能立足的人,她要先讓他明白這一點。
謝容與自然最是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是看起來軟,但實則格外有自己的堅持。他更清楚,她能從原先的躲避他到現在愿意同他一起離開,少不了他聰明的尊重。
他尊重她的堅持,但他死去的弟弟似乎一直并不明白這一點。
莊蘅是個看什么都覺得好
的人,翌日收拾東西的時候,費了不少氣力。
謝容與看得無奈,頗為諷刺地對她道:“江南是不毛之地么?”
她沒聽懂他話里的諷刺,卻振振有詞道:“江南當然不是不毛之地,但你已經沒有官位了,謝侍郎。你的俸祿也沒有了,從哪兒來銀子買這些東西?”
準確來說,謝容與這個名字已經在京城消失了。
她有些哀怨,這下好了,沒有銀子了,難道要坐吃山空嗎?若是以后需要她出門養家糊口,那她必定先溜回京城。
她收拾好東西后便一一去見過她要去見的人。
首先是憶柳。
憶柳其實一點也不訝然,只是送了她一把好琴,又對她道:“我之前說過,我這兒隨時歡迎你來。若是江南待得不好,你大可回來。”
然后她由阮元義帶著她去獄中見了莊初。
她講謝容與告訴她的話一一告訴了莊初,對她道:“三姐姐,你放心,你很快便能出來了,到時候你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我要去江南了,你若是掛念我,大可寫信給我。”
最后是素梅和豆蔻。
莊蘅這才發現當初豆蔻折的那枝柳還是有用的,譬如現下,她還是要同她們道別。
最后的最后,是她去看了看莊非簡易的墓。
他是因謀反之罪而被行刑,所以能有墓都已是天子大發慈悲了。她愣愣地看著那墓,只是折了一朵花,放在了那土上。
出發時已近午時。
他們走水路,謝容與特意為她包下了整只船。
莊蘅想了想,謹慎詢問道:“你……為什么還有那么多銀子?”
他淡淡道:“沒有那么多銀子,我敢讓莊四小姐陪著我,跟著我受苦么?”
他假死離開的主意是天子提出來的。
他對他道:“你離開,選一處你歡喜之地,去了后,一切都不必擔憂,朕自然會替你打點好,先前每月俸祿我照舊會派人發給你。雖然朕也很想同自己的兄長在一處,但你做得已經夠多了,朕本就不該如此自私。”
于是,山高水長,他替他打點好了一切,再目送自己的兄長離開。
江南分為江南東路和江南西路兩路,所覆蓋地域較廣,具體去何處仍有待商榷。謝容并沒有非要去的地方,于是便讓莊蘅選。
莊蘅曾經讀過一首詞,她格外喜歡,尤其是這兩句:可惜春光閑了,陰多晴少。江南江北水連云,問何處、尋芳草。
拋去詞人想要表達的情緒不談,她單單覺得這兩句很美,美的像是她想要前往“陰多晴少”江南的心。
于是莊蘅言之鑿鑿地指了一處對謝容與道:“去這兒。”
那一處是徽州。
指這兒是因為,穿書前她的所生長的地方也是這兒。
如今她即將以一種頗為巧合的方式回到了不同時代的她的故鄉。
在水路上走了整整五十日,最后終于到達了徽州。
這正是,夢入江南煙水路,行盡江南、卻與離人遇。
十二月二十五,初冬,落了第一場雪。
按照徽州的氣候,今年落雪算是早了,但徽州的冬日總算不上太冷,莊蘅覺得很舒適。這里的冷都是帶著溫潤的水汽的,同京城那種徹骨的寒并不同。
她已經在新宅中住了一月有余。
新宅她很滿意,前院后院足夠寬敞,西側墻根下有兩株臘梅,以至于院中都縈繞著奇香。彼時天陰將雨,灰蒙的天,空中正落下銀粒,莊蘅籠著袖站在屋檐下,看著婢女們有條不紊地搬書,房內溫暖的香氣一點點往外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