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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自西吸了兩口冷氣,發自內心感慨陳崇這個神經病是真的不害怕疼,他也是瘋了,連刀都敢握。
卓一然趕到的時候,震撼地看著這邊的慘狀,他嘴里叼著根煙,不由得對著關自西感慨道:“說實話現在我覺得你還是再認真考慮一下吧,我現在覺得他不怎么樣了。”
這他媽不是神經病嗎?好吧這事兒他早就知道了,也看得出來。
卓一然莫名和陳崇對視上一眼,有種莫名其妙的尷尬漫上來,默不作聲撇撇嘴將頭扭開。
陳崇俯下身,沖著關自西說道:“我背你。”
“他手受傷了,我先帶他去醫院。辛苦。”陳崇背上關自西,偏頭朝著卓一然平靜說道。
卓一然瞧了眼,嗯嗯了兩聲。
關自西就剩一只拖鞋,一只腳沾著灰、黑黢黢的,他趴在陳崇寬闊又瘦削的肩上,任由陳崇把他背出這個小道。
陳崇帶著他去醫院。這個點急診人不多,關自西手上的傷不深不淺,沒到要縫合的地步,看著卻很猙獰嚇人。
看著醫生消毒,關自西后知后覺地覺得手掌疼,腦袋上止不住地冒著冷汗,他使勁捂著眼,不敢去多看手上的傷口一眼。
怎么這么疼?那陳崇……
陳崇站在他身邊,寬慰地拍著他的后背,試圖舒緩他緊繃的神經,關自西慢慢放松下來。
等手上纏好厚厚的紗布,關自西穿上陳崇給他買的新拖鞋,跟在陳崇身后往外走。今天好像近十五,月亮又圓又亮。
陳崇一直沒有再說話,他安靜又沉默的待在關自西身邊,身上那件黑色衛衣上還能嗅出血的味道,不知道是關自西的血還是劉嘉軍的血,應該是關自西的,背他的時候滴在上面了。
關自西站在他斜后側,盯著這張冷靜的臉,很難將他和提刀想要殺人的人聯系起來。或許也不難聯系,從上次他用領帶試圖絞死趙峰時就可以窺見出些許。
陳崇是瘋的。在這幅冷靜的外表下隱藏著本性,藏著股只有獸類才具備和依賴的本能。
關自西從一開始就應該知道,就該知道陳崇對他是很不一樣的。
陳崇高瘦的背影在前面帶路,沒說去哪。兩條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偶爾碰撞在一起。
關自西望著陳崇的背影,他單手插在口袋里,另外一只手垂在身側,若隱若現的疤痕在月光下浮動。
關自西在心里給自己壯了壯膽,伸出手指去摸那只手。
這只干燥、微冷的手被人輕輕牽住,手指微不可察地顫動兩下,沒回握,依舊維持著自然放松的狀態。而攀著他的那只手卻慢慢收緊、抓緊,原本跟在他身后的人也逐漸走到他身側。
牽緊陳崇的瞬間,關自西才有種腳踩在實地上的感覺,一直飄忽不定忽上忽下的心終于被稍稍穩住。
“我送你回家。”陳崇沒有甩開他的手。
關自西下意識收緊陳崇的手,內心抗拒回去,他不知道這個回去是指他和陳崇一起,還是指他一個人,但現在他必須要保證陳崇每分每秒都在他的視線范圍中,緊緊繃著的神經不支持他回家。
“我不想回家。”關自西聲音有點不穩。“那里什么也沒有。”
陳崇寂靜兩秒,說:“我也不想回家,那里什么也沒有。”
陳崇領著關自西去了他扔掉手機的天臺,把那個關機的手機重新撿回來,蹲在地上慢慢開機。關自西低著頭看他,手機屏保上是一張清晰的、用相機拍攝的,很久很久以前的,在濕地公園拍的照片。
陳崇用袖子擦了擦手機屏幕上的灰,上面有幾道裂痕,從中部蜿蜒下去,密密麻麻的,看著有些許恐怖。
“屏幕壞了,砸得好用力。”關自西跟著他蹲下身來,去看他的手機。
陳崇說:“沒有砸,是它撞到了廢棄鋼材上。”
關自西執著地盯了屏保片刻,突兀地開口:“你昨晚說的話,是不是騙我的?”
“哪一句?”
“每一句。”
陳崇思忖良久,認真地回憶著他昨晚說得每一句話,他垂著眼,平直的睫毛在眼下留出道鴉影:“有真有假。”
“最假的……是哪句?”
“我不喜歡你,不要你,很煩你。”陳崇說這句話時語氣緩慢、平靜,沒有什么情緒波瀾。他說出口,是關自西最期待聽到的那句,毫無疑問、毫無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