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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聲輕到幾乎聽不見。
關自西腿腳發軟,坐在地上,冷汗幾乎浸透了全身,薄薄的睡衣被汗浸濕黏在身上,他腳上還穿著單只拖鞋,另外一只已經不知道飛到哪里去。
狼狽的關自西跌坐在他的身前,看著這樣的陳崇,用力咬了咬牙,發泄似的抬手錘陳崇的胸口,大聲喊道:“你討厭死了討厭死了討厭死了!我找你找得要瘋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要瘋了要瘋了!我怕你死了……怕你死了知不知道!”關自西惱怒地瞪他,眼眶默不作聲地紅了一整圈,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他死死咬著唇。“誰要你的房子,誰要你的錢!誰要你自作主張做這些!”
“你當你是什么?你又當我是什么?!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陳崇,不要死,不要去死。”關自西重重低下頭,整張臉被淚水打濕,他的眼淚重重敲在地上,緊隨其后的是爆發式的啜泣和哭聲。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他身體搖搖欲墜,將額頭抵在陳崇胸前,手死死拽住陳崇的衣袖,害怕這人就這樣輕而易舉的煙消云散。
他真的害怕了。
特別害怕。
陳崇心抽動著,遲鈍地去握關自西的手,一片冰涼。緊繃到幾近窒息的身體在看見關自西的瞬間,竟然找到呼吸的氣口,他抬手去抱住關自西,身體內的每個臟器都在發麻,像是捕捉到關自西的每一處痛,吸納著擴散至全身。
就像是一具半死不僵的身體陡然復蘇。
理智慢慢回籠,即將遠去的風箏突然被線扯了回來。
“不要離開我。”關自西嗚咽著,止不住發抖,他的頸側忽然有涼意鉆過,一滴又一滴的,流進他的衣領,鉆到他胸口中去。
他抬起頭,望見了陳崇蒼白的臉、壓抑的神情和被眼淚濡濕的眼睛,他身體隱約顫動著,似是有什么壓制已久的東西在叫囂著翻涌,即將從他的身體之中緩緩流淌出來。
陳崇一時發不出聲來,聲音卡頓:“你……”
這句話頓了頓,化作幾近妥協屈服的一句喃喃自語。
“你為什么來。”
為什么來?關自西,你為什么要來?
我分明已經想好我的終點,想好你的未來。我要在首都給你一棟可以供你安家落戶的房子;要給你許諾給你的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錢,或許沒有那么多;要讓你離我而去。可是你為什么來,你應該在等不到我的時間里失望地離開我家,應該在久久沒有我的消息、找不到我后放棄我,去到首都,去過你想要的生活。
你為什么會來?
陳崇閉緊眼,手指抵在水泥路上,指尖被蹭出火辣辣的熱感,止不住地想。
關自西就是他生命中永遠無法預料和制止的意外,就像他沒打一聲招呼就闖進他生命之中,又靜默悄然離去。陳崇一直以為,他會是這段關系的主導者,會是控場的主角,卻在反反復復的局面失控之中意識到,不是的。
他的四肢百骸被牽掛著絲線,聚攏擰成一根紅繩,拴在關自西的指節上。輕而易舉的,關自西就可以打破他計劃好的一切。
陳崇的心被死死攥著,擰出股痛來。
他抱著失去一切的準備從高空上縱身而躍,卻墜在關自西這朵云上。
然后他躺在云里。
關自西依舊在哭,他喉嚨中似乎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手指甚至有些不聽控制,抽筋似的疼。
關自西說:“我不能不來呀,陳崇,我不來你怎么辦?”
“你怎么辦呢……我怎么辦呢?”關自西抵著他的身體,聲音相當輕,帶著細微的抖動。
沉默之中,他背上有一只手,規律、緩慢地拍打著他,是陳崇的手。
陳崇妥協了,認了,微微仰起頭看著圓月,寂靜了兩秒,說:“……我們走吧。”
在無人察覺到的角落,劉嘉軍顫抖著支支吾吾往外爬,拼命地想要爬出去,在地上蹭出兩道恐怖猙獰的血痕,空氣中飄著濃郁的臭味,在他褲間淅淅瀝瀝地淌水。
關自西咳嗽了下,壓下喉間的哽塞感:“好,我們走。”
他又偏頭瞧了瞧地上,皺著眉道:“我給卓一然打個電話,讓他帶人過來處理一下,你別看了。”
陳崇偏過頭在看,被關自西用手輕輕撥回來,他怕陳崇再沖動起來會撿起那把刀再做點什么,盡管陳崇此時此刻看起來相當鎮定。
關自西給卓一然打了電話,拜托他先稍微處理下這件事,他將手機塞進外套里,瞧見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才后知后覺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