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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盈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壓平,如果國師見過九百年后的蕭景澤,那么天命真的只是天命么?究竟何為因何為果?
——
水牢幽暗,寒意刺骨,水珠滴答滴答落下,順著池中人的軀體匯入水面。
沈懷安半身浸沒在水中,雙腕由鐵鏈懸吊,白衣破碎,露出布滿鞭痕的胸膛。他脊背嶙峋如孤峰,面容蒼白俊美,此時下頜緊繃,閉目極力忍受著痛苦。
蕭清漪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站在門外靜靜看了一會。
她前幾日事務繁忙,原本正處宮中,兩軍交戰一事勸解無果,便從公主殿內告離。登上觀星臺半途又有陣法召她,召喚者她探不出所以然,便心懷疑慮趕去。那人名為蕭景澤,無半點蕭氏作風,身上更無命數相連,只是一道靈體,竟是千年之人。
變數已現,可結果她第一次無法推演。靈力流轉間鐵鏈應聲而落,蕭清漪淡淡開口道:“你今日便可離開此地。”
沈懷安倒在地上,墨色的長發纏繞著他的身軀,他艱難地撐坐起來,聲音微啞:“此事與國師無關,將我放走不擔心公主震怒么?”
蕭清漪道:“公主的心思不定,非你我能揣測。”
沈懷安輕聲笑了起來:“說的也是。”
他伸手拂過腕上的傷痕,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朝蕭清漪端正行了一禮,面露歉意:“不知外界如何了,還需勞煩國師送我一程。”
蕭清漪神色淡然,用袖里乾坤將他帶到營內。沈懷安靜坐于袖中,敏銳地察覺到其靈力有異,目露擔憂:“國師,你似乎道心不穩。”
蕭清漪揮袖化風,輕飄飄留下一句:“你想多了。”
藥老只見什么東西砸了下來,正要罵罵咧咧,定睛一看,卻是他那個消失好幾日的便宜徒弟。
沈懷安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藥老吹胡子瞪眼:“你又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又去見那勞什子公主!見她有什么用,她就是把你當個玩意兒!虧你還眼巴巴貼著她,說不定人家自由快意,面首都找了好幾個了——”
沈懷安認真反駁道:“公主不是那樣的人。”
藥老拉著他的耳朵罵道:“你看看你現在什么模樣!一個醫修傷成這副模樣,把你師父我的臉面往哪擱!”
“不是她做的。”
藥老被他這棉花性子磨得沒脾氣,將手中的爐子往他手上一遞:“去去去,趕緊出去干活,我這把老骨頭實在受不住了嘍,好不容易收了個徒弟還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可憐吶……”
沈懷安悶悶笑了幾聲:“師父放心,我定會傳承你的衣缽,不讓我們這只有兩人的百年醫道世家沒落的。”
藥老簡直恨鐵不成鋼:“你還笑得出來!我就是看中了你這一身天賦,誰知道你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頭,無知小兒!暴殄天物!燒……燒什么來著?”
沈懷安趕忙補充道:“焚琴煮鶴。”
藥老瞥了他一眼:“還不出去?將軍都換了好幾個了,你一個軍醫在這猶猶豫豫。”
沈懷安捧著藥爐的手一緊:“那傅將軍也是……”
藥老冷冷一笑:“死了!”
沈懷安低聲問道:“如何死的?”
“那北境軍將他由頭到腳砍成兩半,你琢磨個屁,這就算神仙來了也拼不回去!”
沈懷安從帳內走出,茫然地向四周環顧,發現自己還捧著藥爐。
他低頭苦笑,將它放回灶房,念訣引火,再生丸保不住他們的性命,他便再煉一副新的。
藥爐升在半空,沈懷安尋了個角落坐了下來,在等待間隙掏出碎裂的同心鏡細細修補,可惜此物已完全損毀,再也無法拼回。公主終究還是恨他。
他嘆息一聲,目露哀戚之色,又側目看向遠處的將軍大帳,公主的性情他越來越看不分明,明明在多年前她……公主如今執意開戰,若無破局之法,東洲軍必定死傷慘重。
他甘為公主手中利刃,奈何刀刃傷人傷己。他拜藥老為師輾轉軍營,可即便窮心盡力也救不了所有人,事情又是何時變成這樣進退兩難。
沈懷安收回同心鏡,將懸浮的藥爐放下,提著它去拜訪新來的蕭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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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盈端正地坐在桌前,打了個哈欠:“我們該說正事了。”
蕭景澤撐著額頭懶洋洋地靠在塌上:“困了就去睡覺。”
明盈搖了搖頭:“我很精神的,仙尊還在我的心海里,我們要快點出去。”
蕭景澤神色收斂,直起身道:“怎么回事?”
“我的心臟漏了個大洞,她就鉆進來了。”
蕭景澤臉色陰沉,他就在山河鐘入口,誰知里面竟是這般情形,那人除了用自己補心,可當真無用。他眸色晦暗不明:“你怎么樣?”
明盈揉了揉眼睛:“我挺好的,心海里我的意識不死,仙尊在璇璣殿關九百年無聊了,就過來和我聊天。說靈脈一事不是她干的,是大勢所趨,天地靈氣將散,她要我把心海讓給她。”
蕭景澤摩挲著手上的扳指:“我試過了,靈力震響山河鐘并不能回去。”
明盈目露驚訝:“為何會這樣?當時我突然沉入水底,醒來就到這里了。”
蕭景澤想到什么:“你的心臟呢?”
明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還在呢,就是跳得可慢了。”
蕭景澤一時沒說話,他于河邊醒來,萬象歸墟已無法化形,千機引更是如同凡物。想必由于天地法則,龍之物獨一無二,不可復制,九百年前它們并未在他手上。但沒有與山河鐘同源之物,他也無法進入由其構造的心海。
當時他察覺自己記憶缺失,此地又靈氣充裕不同尋常,四面八方喊殺震天。他心知有異,拋了兩下金環思索一番,便試著先畫個陣法搖人。
國師隨風而至,她此時還不是白發,端嚴肅然,提手便探他虛實。蕭景澤訝異地挑了挑眉,又看了看遠處的火光,想了會便明白了。自己因山河鐘來到當年九洲混戰之時,蕭家人這個模子竟是從九百年前就刻出來了,國師長存于蕭氏九百年,蕭氏成為一潭死水也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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