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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時想了許多。
那日風和日麗,陽光和煦,公主把他拉出泥潭,日夜相伴,甘之如飴。
那日雨過天晴,驕陽似火,公主把他按在塌上,同心為鏡,恍然若夢。
他是公主的劫,公主也是他的劫。兩人命數彼此纏繞,仿佛注定要在二者間做出一個了斷。
那時他發現了北境軍的陰謀,驚怒交加,滿心憤慨,她卻道:“懷安,你為何如此生氣,你不都一直在支持我的么?”
他痛恨自責:“若你恨我便殺我,不要牽扯無辜的人!”
公主把玩著一縷發絲,勾唇笑了起來:“你說什么,我可舍不得殺你啊。待我得道飛升,我們何嘗不能做一對神仙眷侶。”
他渾身發寒,第一次向她說了重話:“你真是瘋了。”
宋熙嘉臉色驟變,笑意盡散,將他壓入水牢日夜折磨,兩人再也不曾見過。
他是醫修,只救人,不殺人,可事已至此,唯殺可解。
地動山搖,像是天道之怒,鳶城底下便是靈脈,土地在此時崩裂,血液落入縫隙之間,雪花飄落將污穢掩蓋,山河鐘蕩出最后一聲嗚咽。
“蕭將軍,山河鐘碎了!”
蕭景澤從北境軍體內拔出長劍,目光掃過山河鐘上面的裂痕,又望向遠方。
沈懷安回過頭笑了笑:“老師,你不在意我的出身將我收為學生,可惜弟子資質愚鈍,怕是要讓你失望了……還有藥老,回頭可能又要罵我了。”
蕭清漪垂下眼簾,靜立不語。沈懷安轉向今日新認識的小姑娘,正要同她道個別,有些訝異地看著明盈的眼淚,輕聲道:“看來你同蕭將軍一樣,都知道啊。”
他撿起一把長劍,將自己的左臂砍斷,抽出白骨擦了擦,遞到明盈面前:“這是我同蕭將軍的交易,替我交給他。”
明盈吸了吸鼻子,認真接過來抱在懷中,張口想說些什么又慢慢合上。她知曉他要做什么
,可她不能阻止。
沈懷安向前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道:“老師,可否請你替我向公主帶幾句話?”
見蕭清漪頜首應允,他露出淺笑:“我這一生有幸得到公主垂憐,只愿我死后,她不再困于舊恨,從此自在如風。”
說罷,他干脆利落躍下城樓,天火自地脈中升起,一人一火于空中相逢,一白一紅交織在一處,他毫不猶豫地焚燒了自己的神魂:“此身奉劫,愿息干戈。”
火焰如洪流般席卷大地,土地在瘋狂燃燒,北境軍發出哀嚎,頃刻間化為塵埃。這便是天火真正的威能。
在這毀天滅地的焰海中,青藍色的光點憑空浮現,如星辰墜世,瑩瑩閃爍,最終匯聚成一道貫通天地的光柱。
宋熙嘉的身影于光柱中顯現,雪花覆滅了火焰,她周身縈繞著白煙,靈力流轉,磅礴的威壓如天神臨世。
一道清冽的靈氣自她指尖溢出,她將沈懷安從天火中撈出來,卻只留下灰白色的一點碎骨。
她攥緊了手,臉上帶著無法遏制的怒意,目光如冰刃般刺向蕭清漪:“蕭清漪,你不是說他將為天下之主,這又是在做什么?”
明盈早已被推落城墻,她抬頭看向上方,蕭清漪嘆了一口氣:“若你不爭,他便能得道升仙。”
宋熙嘉哈哈大笑,抬手間匯聚靈力,神情怒極,殺意森然。
蕭清漪迎面接住她的一擊,噴出一口鮮血,青絲瞬間褪盡顏色,她氣息不穩,目光直視她:“你會后悔。”
“后悔?那你看錯我了!我將萬世長存!”
天地震顫,符文流轉,灰白的尸骨從城樓漂浮而起,連同被救下的那點碎骨,在空中堆砌,建成青白色的宮殿。
前線的戰場寂然無聲,蕭景澤抹去臉上的血漬,望向天際的光柱,四周白茫茫一片,只余他一人立于破裂的山河鐘前。
雪花不再飄落,明盈捧著唯一的白骨,天地干干凈凈,雪霽天明。
蕭清漪從城墻落下,看向她淚水模糊的臉,沒什么情緒地說道:“你們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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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仙尊成神的原理:宋熙嘉的成神方式是一種邪法,她沒神格沒法成神,就把別人的生命汲取到自己身上,假設每個人平均壽命五十,殺一百人就能活五千年,殺一億人那就跟長生不老沒區別。
其實這不算真正的神仙,是“偽神”,但能跟天道對抗成功的不就是神。可惜天地運行有自己的因果秩序,她也因此囚于璇璣殿九百年,成神更像是一種懲罰。
第36章 將軍風雪神龍地
大雪初晴,金輝潑灑在琉璃世界之上,寒雀掠起雪塵,蕭清漪一揮衣袖,明盈輕飄飄落地,她的臉頰和鼻尖凍得微微泛紅,把手上的白骨遞給蕭景澤:“這是沈大夫讓我交給你的。”
蕭景澤早已把長劍收起,在須彌戒中選了一把銀白色的錘子,咚咚把白骨敲碎,很快便把山河鐘碎裂的部分修補完。蕭清漪沒什么表情地看著他的動作,開口道:“剩余的骨粉交予我。”
蕭景澤挑了挑眉,也沒問她要做什么,找了個罐子把它裝起來。明盈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這不是她吃完的糖罐么。
不過在場的三人顯然都不太在意此事,蕭清漪盯著手中的罐子,把它收進袖中,揮手施咒將山河鐘一并收回,離去的時候看向明盈,像是有話要問。
明盈乖巧地等了一會,蕭清漪嘆息一聲,身形消失在風里,終究什么也沒說。可能有些必須要做的事情,說與不說始終影響不了什么。
明盈望著她離開的方向:“我以為她會問問后來的事情。”
蕭景澤帶著她來到靈脈入口,天火將地面燒出了一個大洞,他一邊挑選工具一邊回道:“后來的事情后來總會知道的。”
明盈蹲下來朝坑里面看了看,坑底鋪滿了雪,九百年滄海變遷,這個時候的靈脈還沒有那么深,她蹦一下就跳進去了。她抬頭看向蕭景澤,蕭景澤選好了工具,拿著一把短劍就開始剖龍。
明盈就站在龍腹里,沒有看見龍的內臟,空蕩蕩的,又想到山河鐘,難道內臟一開始就被人挖掉了?
蕭景澤看一眼她的表情:“怎么,覺得它可憐?”
明盈頓了頓:“它已經死了那么久,還在發光發熱,那死得也很有意義嘛,龍落萬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