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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道木墻,輕一下重一下的水聲精準地傳過去,謝蘊很快便明白廚房中的人在做什么,身體的疼痛隨之一緩。
他平靜地摩挲樹葉表面的脈絡,同樣是輕一下,重一下。
水聲消失的時候,他的手指也驟然一停,可是那片葉子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模樣,變得黏黏糊糊。
謝蘊重重喘了一口氣,隨后冷著臉丟掉了手中的樹葉。他抬眼看向那堵木頭做成的墻壁,目光晦澀不明。
之前口中說著孤男寡女不能共處一室,現在卻又堂而皇之隔著一道薄薄的木墻,一遍遍地勾起他的注意力。
謝蘊發現了她身上矛盾的地方。
明明與這個農女相識不過兩日,但她給自己的感覺像是親近之人,她表面上面對自己客氣拘謹,卻根本不避諱與他有身體接觸。
她的每一個舉動又像是故意的,先前他昏迷時的種種不提。
謝蘊因為她做出輦車而觸動,她轉頭請鄉老將他接回家中;兩張麥餅他嫌棄粗糲一口未吃,暮食她便加上了香軟的煎雞蛋;他決定收回在她身上的關注,下一刻她就隔著一道墻肆無忌憚地……勾引他。
既然如此,他必須弄清這個農女究竟想做什么。
謝蘊勾起唇角,笑聲凌厲。
等他弄清楚,她若真的別有用心,他會殺了她。
救命的恩情在他這里無關緊要,從張靜嫻收下墨玉的那刻,大半就已經還清了。那塊玉足夠買下附近的好幾個山頭,保她余生無憂,治他的雙腿只是說辭。
照顧他養傷則是他們的另一個交易,謝蘊給她舅家表兄的消息便是交易的內容。
雖然,從頭到尾,張靜嫻半點不知。
當然,她更不知道,早在謝蘊的少年時,他的親叔父,當今丞相謝黎就對他做出了最準確的評價。
此子,慧極,必成大器;但同樣狠極,遠之,免受其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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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張靜嫻又一次被劉二伯家中的大公雞叫醒。
她摸了摸順滑的頭發,已經全都干了,便用一條淡青色的發帶綁起來,放至肩后。
簡單的洗漱過后,她推開正中間的房門,結果,榻上竟然是空的。
張靜嫻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昨天發生的一次又是她的錯覺嗎?謝蘊沒有等她從山中回來,而是去了鄉老的家中?
這時,太陽未出來,山上有霧,呼吸到胸腔中的空氣也是涼的。
可她后背感受到的涼意更加強烈!
張靜嫻的心跳幾乎失控,她咬著唇慢慢轉身,房門口,男人坐在輦車上,正靜靜地盯著她。
他的雙眸是濃郁的墨色,但身后卻是薄如輕紗的白霧和模糊的花草樹木。
許久,張靜嫻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看向自己親手做成的輦車,眼睫微顫,“沒想到只過了一日,郎君就能獨自使用它。”
他的學習能力令人覺得恐怖,床上并無血跡,他應該掌控了上下輦車的技巧。
謝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嗯了一聲,“我沒有在阿嫻房中找到干凈的麻布。”
隔了一日,他腿上包著藥粉的麻布應該換成新的了。
張靜嫻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告訴他麻布在另外一間庫房,“郎君先耐心等著,我去取來。”
她努力忽視他投擲在自己背后的視線,走進存放麻布的庫房,裁出一塊。
猶豫了一下,她又拿出了一身為舅父做的新衣。
張靜嫻會縫衣,但制衣的手藝不怎么樣,為舅父做的衣服大了許多,舅父穿在身上不合適,但前世他穿著……還看的過去。
看到灰藍色的麻布衣袍,謝蘊神色微頓,他從來不穿他人的舊衣,然而不等他拒絕,女子仿佛猜到一般,直接說這是一次還沒穿過的新衣。
“我為舅父做的,不大合身,郎君可以試一試。若合適的話,我代舅父把這衣服送給郎君,舅父聽到表兄安然無恙的消息,肯定也一樣感激郎君。”
她的眼睛仿佛昨晚閃著光芒,明亮清澈,一眼能看到底,讓每一個人感同身受她的喜悅。
謝蘊的體內忽然生出一股躁動,要讓她痛苦,讓她疼地哭出來,她還會不會裝模作樣地說這些話。
“阿嫻的手藝…不錯。”他接過那件灰藍色的麻布衣袍,輕聲稱贊。
張靜嫻彎唇笑了一下,又回到了廚房,她準備做朝食。
熱氣騰騰的肉粥,綠瑩瑩的蒸菜團子,加上兩個煎好的野雞蛋。
一一擺放在桌上,不等她張口喚他,謝蘊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的面前,木簪麻衣組合在一起,頗似山中隱居的名士,風華不減。
真奇怪,木頭輪子怎么就不響呢,前世有動靜嗎?
張靜嫻偷偷地在心中嘀咕,將整潔的木筷遞給他,埋頭吃起了朝食。
吃了一口,她恍若想到什么,狀似無意地問謝蘊何時在城中張貼尋找家人的告示。
“郎君早日找到家人,早日知曉過去的事,也能早日治好身上的傷。孟大夫今日會過來,不如請他幫忙?”
菜團子謝蘊只吃了一個便不再碰,金黃的煎蛋他兩口吃完,末了抬頭,笑吟吟地問,“方才,阿嫻說了什么?”
張靜嫻知道他刻意避過這個問題,也不再追問,吃完自己的一份煎蛋和肉粥,她將昨日那只山雞的尾羽找了出來。
羽毛洗干凈后,放在院中的籮筐中晾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