慫慫的小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蘊在一旁看著她將幾根顏色艷麗的山雞羽毛縫合在一起,又挑出最大最圓的李子,全都拿著往外走。
他叫住她,“我能否和阿嫻一同出門?”
“如果沒猜錯,阿嫻是要去你舅父的家中,告知他,你表兄的消息。”
“……好,郎君和我一起。”
張靜嫻無法拒絕,默默地走在了他的前面,淡青色的發帶隨風輕輕搖曳,
謝蘊伸手,卻什么都沒抓住。
第9章
西山村位于陽山腳下,張靜嫻獨自居住的小院比大部分村人的地勢都高一些。以往她去村中都是從后院直接沿溪而下,但今日身后多了一個人,她選擇了門前蜿蜒的小路,平緩易行。
山林是安靜的,卻又是熱鬧非凡的,因為各種各樣的聲響與人無關。
張靜嫻走在前面,耳朵悄悄地聆聽身后的動靜。
即便謝蘊再小心,木輪滾動時也總不那么順利。
路上有小塊的山石,或者不知那只鳥兒叼過來的硬木殼,每每經過,謝蘊坐著的輦車便會卡住。
他一言不發地彎腰將障礙去除,多次之后,張靜嫻回頭時偷偷看,只是這么一小會兒,男人高雅的儀容便被破壞。
謝蘊的衣袖沾上了草屑和泥土,而不知是疼痛還是控制木輪的力道太大,他的額角和手背隱隱冒出青筋,虬結可怖。
但他冷著臉,沒有任何開口向張靜嫻求助的意思。
直到,不遠處一只攀爬樹木的猴子,可能覺得有趣,手賤扔了一顆吃剩的桃核過來,桃核不大不小,剛好卡在木輪的縫隙之間。
輦車停了下來,謝蘊的臉色一瞬陰沉,手指死死地捏著木輪。
張靜嫻愣了愣,硬是壓下唇角,大聲罵那只壞猴兒,“今年不準你吃我家的桃子。”
山中的野桃滋味發酸,她精心伺弄的桃樹長出的桃子則是香甜軟糯,是猴子們公認的美味。
為了討好張靜嫻換來好吃的桃子,猴群已經連續三年跑到她山下的田中幫她拔草。
不然,□□畝的田一茬接著一茬瘋長的野草全都靠她自己,張靜嫻非累得直不起來腰。
猴子有靈性,能聽懂一些人話,聽到人類不準它吃桃子,急地撓了撓自己的毛發,一溜煙跑走了。
看它跑去的方向,張靜嫻又翹了翹唇,這只猴子準是幫她拔草去了。
然而,轉身對著謝蘊,她又滿是真誠的關心,看不出有丁點兒端倪,“郎君,你先不要動,我這就將桃核取出來。”
只花了幾個時辰做出來的輦車到底是不堪使用,張靜嫻取出桃核,發現麻繩已然松動,于是她俯下身認真加固。
一通忙活,她的身上出了汗,臉頰也微微泛紅。
日光透過樹葉灑下,鳥叫聲此起彼伏,謝蘊在一片生動的綠色中,毫不費力地看到她鼻尖上長著一顆小痣。
顏色很淺,稍離遠一些,就淡出了視線。
他的目光猶如實質,冷漠地在她的臉上逡巡,尋找每一個她別有用心的證據。
痣長在這個位置,又故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是認定了他會感興趣嗎?
然而,謝蘊生性多疑,根本不吃這一套。
“好了,郎君可以繼續推動木輪往前走了。”張靜嫻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重新拿好李子和自己做的彩羽墜子,直起身來。
“嗯,不知阿嫻的舅父家在何處?”謝蘊輕聲問她,緊緊捏著的手指沒有松開。
他在強行忍耐沖上心頭的那股暴戾,砸碎身下的輦車,殺掉那只給他難堪的猴子,最重要的是,逼問她為何靠的這么近,為何又在他的面前展露風情!
“舅父的房子,那里。”張靜嫻隨意用手指了一下,臉上浮現出兩分憂慮。
她來找舅父,不要撞上舅母才好。舅母一直沒有消氣,根本不會讓她把話說完。
謝蘊垂眸,朝她指著的方向看去,高大的桑樹遮擋下,有玩鬧的總角孩童,圍在溪水邊洗衣的婦人,扛著鋤頭來往匆匆的男子,以及幾只搖著尾巴的大黃狗。
這個偏僻的山村二十多戶人家過著平淡安詳的日子,仿佛從未經歷過磨難。
“近百年戰事頻發,看來未曾波及這里。”他回憶自己曾見過的村子十室九空的場景,淡淡說道。
聞言,張靜嫻看了他一眼,忍了又忍,張口反駁,“每隔兩三年秋稅加重一次,還有從未少過的征役,四年前的征兵,即使北方胡族未打到這里,我等鄉野村民的日子何嘗好過。”
謝蘊坐在輦車上,由下而上地仰視她,雙眸平靜。
生為愚民,能在混亂的世道下安穩地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理應知足。
張靜嫻和他對視,低下了聲音,“秦嬸兒郎君見過的,她原本嫁給了村中的一位叔父。十年前,郡中征人修筑城墻,他被征走,再回來不到兩月人就沒了。而秦嬸兒沒等一年就嫁給了二伯,因為若不改嫁,她每年除了丁稅外還要交一斛的罰糧。”
她站在高處,仿佛望見每個人的身上都纏繞著一根鎖鏈,掙脫不開,只能懵懵懂懂地接受被安排好的命運。
庶民的生死,從來不值一提。
能得到這個感悟,張靜嫻知道自己必須感謝身邊的他。
生為農女,她從未摸過書,也只識得武陽縣城中招牌上的幾個字。前世,他教她認字,告訴她書中記載的故事和其中蘊含的大道理。
王侯將相,才子佳人,名士風流,數不盡的人,有著或轟動或絢麗或悲壯或瀟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