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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微信的陸放有一瞬間的失笑。
他揣摩不出來小朋友的心思究竟是隔著屏幕在朝他笑,還是在微笑之下手里握著刀。
算了。陸放彎了下唇角,約了拳館的事情還是回去再告訴他吧。
他又打字,很簡單的一句話。
陸放:【兩點睡覺。】
【聽話有禮物。】
葉知叢收到消息,和陸放的微信一起彈窗的,是設置了特別關心的d市的天氣信息。
氣象臺發布暴雪橙色預警。預計明天夜里,d市大部分地區將出現6小時降雪量將達10毫米以上且降雪持續,對交通或者農業有較大影響,建議減少非必要出行。
葉知叢一怔,cpu迅速運轉,反應過來后當即改簽了最近一趟飛往d市的航班,胡亂套了個外套,抓起速寫本就往外跑。
他沒接受氣象臺的建議。
他的出行才不是非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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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到達臨市的陸放在開會前最后一次查詢消息。
沒有收到葉知叢的回復。
他設置靜音,恢復成往日那副冷淡的絲毫不近人情的臉,心道小朋友確實不乖。
已讀不回。
第22章 哇噻
葉知叢在凌晨時落地,迎接他的只有刺骨的寒風,雪還未至。
他在港口附近隨便挑了家酒店入住,室內的暖氣熏得他耳根一片紅,燥得人左手右手兩杯冰可樂,窩在陽臺的小沙發上,望著陰霾下的海。
這里霧很大,霾也很重,能見度低到百十米外是一片灰白。他坐在窗邊,像是置身于云層之中,在騰云駕霧。
今晚有雪。
葉知叢坐在窗邊等,等累了回床上補覺。他的睡眠一向時好時壞,有時能睡很久多吵鬧也醒不來,有時又輕得一點聲響就驚醒人,再也無法入睡。
冰可樂喝得有些多,胃部又開始隱隱作痛。
可葉知叢此刻卻沒有多焦躁,還要了些簡餐上門,雖然只吃了兩口便再不動筷。
沒關系的,他很快就可以看到一場海上的大雪。
那組攝影作品仿佛有什么力量,讓他感知到鏡頭之外的人,有著一雙捕捉情緒的眼睛。
這很奇妙。
他想。
他看過那些大師的作品,在畫廊,在藝術館,隔著玻璃或圍欄,像無視了時空的阻隔,以共鳴與他們對話。
他能看很久,從開館到閉館,他看那些細碎的裂痕與深淺的溝壑,仿佛能感知到那雙落下每一個筆觸的手,在怎樣涂抹那些顏料。
作品是有生命力的,色彩是畫家的靈魂碎片。
哪怕只是一個靜物,像一塊石膏、一顆蘋果、一朵花。
他也能看到,石膏會泛白落灰,蘋果會腐爛發霉,花會凋零枯萎。
他能看到的。就像他總在看《風蝕落日》里的風吹過海平面,海浪剝落礁石,從海蝕崖中窺探日落的軌跡。
或許他能夠捕捉到的情緒不多。
可只要片刻擁有,就已足夠。
他可以等,等下一次洶涌情緒的到來。
他總在等的,他很有耐心,他已經等了很久了。
冬日的天總是黑的很早,盡管這里早不過曼城漫長的冬季。
路燈還沒亮,灰色的云沉甸甸的,像是要砸下來。
它們承載不住太厚的雪。
有路人在說話,聲音悶在圍巾中,埋怨著天氣好冷,這里一到冬天,就成了雪窩子。
“風一刮,航班就停,雪再下大點兒,連鐵路也不運營,路都凍上了喲!”
“防滑鏈?自駕?嗐!南方來的吧?”賣烤紅薯的大叔臉蛋和火爐一樣紅,笑著將熱騰騰的紅薯遞給客人,“幾十厘米深的雪,埋過引擎蓋,車門你都找不到喲!”
南方客人張大嘴巴,很快那震驚便被軟糯香甜的烤紅薯給填滿。
葉知叢埋頭走了幾步,頓住,折回,片刻后手里也多了一個紅薯,在寒風中冒著熱氣。
那大叔一見他,笑瞇瞇地多給了一個勺子。
“挖著吃,不臟手!”
葉知叢點頭,轉過身后,揭開一小塊褐色的皮,張嘴就咬。
唔。好燙。
葉知叢悠悠達達往港口走,掏出手機,反應過來手機早已沒電后,又在一堆零錢的口袋里翻找半天,只拿出身份證。
他出門走得急,好多東西都沒帶。不過來回也只兩三日,有現金在身,沒有手機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的手機一向很安靜的,很少有人會找他。他也不需要和誰保持聯系,用冰冷的文字來維持難以理解的感情。
他此刻心情很平靜,和他沒電的手機一樣平靜。無波無瀾、無悲無喜地走在夜色中,聽耳邊海風呼嘯,帶著冰碴,冷意肅殺。
他走在深色的柏油路上,周邊三兩人群步履匆匆,急著回家。
他逆行著往港口走,游人愈發稀少。很少有人會在如此極端地惡劣天氣下出海,去與世界失聯八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