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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得當時警察詢問過何家浩的年齡后,詫異又探尋地瞟了夫妻二人一眼,明顯沒有當回事,耐不住王麗華央求,才開始查看村里僅有的幾個監控。
還是在村口,一無所獲之際,他們看到一個疲倦又失落的少年低頭走過來。
陳龍安是樂天的性子,見狀還笑著跟何家父母說:“浩浩這不是回來了嘛,我就說沒事。”
三人迎了上去,何家浩沉默不語。
王麗華關心他去哪兒了、吃沒吃飯、餓不餓。
何家浩看起來十分正常地搖頭否定,除了情緒不高,沒有任何問題。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才是最出乎他的意料的。
何宏光臉色陰沉地審視著何家浩,一言不合就抬手要扇巴掌,幸虧他機靈,大叫“叔叔”,攔了一下,何宏光這才僅僅打在何家浩的頸肩上。
村口不少人坐在那兒納涼,都聞聲看過來了。
何宏光高聲訓斥何家浩,責怪他離家出走,憎恨他懦弱寡言,罵得很兇。
讓何家浩在眾目睽睽之下丟盡了顏面還不夠,父親還扯著他回家。
何宏光心意堅決,聲稱回家還要收拾何家浩。
陳龍安身為外人,只能禮貌地說和幾句,也都被忽視了,目送著何家浩像個提線木偶似的被拽走。
“挺可憐的。”時至今日,陳龍安回想那天的光景還是不免唏噓,無奈搖頭,“我也擔心他啊,畢竟是你弟弟,那就是我半個弟弟。后來我還特地打聽過,這小子也犟,咬死了不肯說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我瞧著他小時候就是內斂了點,不至于沉默寡言,對吧?后來再見到……”
何家樹突然“咝”了一聲,蹙眉提醒黃天龍:“阿公,重了。”
“才知疼?忍著。”
原來剛才溫和的按摩不過是開胃菜,眼下黃天龍像是要將他錯位的筋歸位似的,何家樹咬緊牙關也不禁發出悶哼,生理上的痛苦達到了頂峰。
“靚仔,食支煙。”黃天龍拍他一下,沉聲提醒。
習慣與煙為伴的人都懂吸煙消愁,道理是將注意力轉移,至少可以謀殺一支煙的時間。
口袋里就放著一盒萬寶路,何家樹卻發現自己全無興趣,搖頭拒絕:“能忍,來。”
黃天龍用手掌化開藥酒,沒吭聲,繼續上手。
何家樹隱忍著。誰說他不逞強?明明疼得冷汗直冒,他居然不再發出動靜了。陳龍安看得直咧嘴,屏氣凝神,不敢說話。
何家樹掃他一眼,像個心急的看客,催促道:“繼續說啊。”
“哦哦,我剛才說到哪里了?”
黃天龍手法過于好了,勁都用盡了,何家樹疼得說話都費勁,否則一定要開口罵他沒腦子,記性這么差。
“想起來了!我去學校門口招生嘛,順便接報了龍舟課的學員回去訓練,高中生最多,跟浩浩同年的也不少。放學時間,學校門口那些學生都跟出了籠子的小鳥似的,笑嘻嘻的,那時我還真碰上過他一次。
“他這兩年個子長得快,那時候應該剛讀高一,有一米七幾,垂著點頭,身邊也沒個朋友說話,孤零零的。我一眼就看見了,叫他去武館玩,不要錢。他就像沒聽到似的,低頭就走了。
“我還想去追他呢,因為感覺他狀態不太對嘛,結果你猜我那些學員怎么說的?他們拉著我不讓我去,說浩浩就是這樣的,怪得很,一直獨來獨往,沒人愿意跟他玩。他們還給浩浩起了個綽號……”
“什么綽號?咝……”何家樹著急地追問,那黃天龍又猛一使勁,疼得他渾身都麻了。
黃天龍還給了他一掌:“老實點,急什么?”
“你別亂動啊。”陳龍安也叮囑了一句,緊接著就變得吞吞吐吐的,“就……就叫他‘獨仔’,何家獨苗嘛,但我總感覺他們叫的像是‘有毒’的‘毒’,反正不好聽。你也別生氣,小孩子沒輕沒重的,咱浩浩也未必樂意搭理他們呢,對吧……”
何家樹不再說話,靜靜體會著徹骨的疼痛,那陣陣疼痛卻戛然而止了。
黃天龍挪開手,告訴他先別起來,轉而去水盆前洗了個手,叮叮當當地找出個茶缸,制作膏藥,搽在他的背上。
“可以起了。不許久坐,不許久臥,也不許久站。你去那邊窗戶下曬太陽。”
何家樹默默聆聽醫囑,起身后下意識去拿自己的t恤,又遭到黃天龍的拍打:“藥油還沒干,要你去晾啊!”
“哦。”
他像失了爪牙的野獸似的,赤著上身走到窗邊,半倚著身子,單手插進口袋,碰到煙盒與打火機,許久都沒說話。
陳龍安站在陰影里審視著他,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他半邊身子沐浴在陽光里,卻怎么看都覺得神情是陰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