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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龍安的熱心腸上來,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多說幾句:“咱們這里的情況你也知道,何家嘛,就剩他一個了。你剛走的時候,他就算輕輕磕了、碰了,何家都要找到人家里算賬。村里都知道,時間長了,那些孩子不敢跟他一起玩也正常。現在他馬上要高三了,各方面都壓力大。我一直覺得他挺可憐的,這些天勸過你多少次,讓你說話別那么重。你自己就不心疼?你還說什么‘這里不歡迎你’,你是惡霸啊?人剛在我這買了一年的課,我可不退錢。何況讓他強身健體也是好事呢……”
口袋里的手已經攥住那盒煙了,膏藥的味道比藥酒的還難聞,何家樹干脆把煙掏出來,抽出一支向前示意。
陳龍安被熏得頭疼,擺手拒絕,他便銜到自己嘴里,點著了。
“我出錢,你退他。”
陳龍安“嘖”了一聲,暗罵他油鹽不進,狠狠地瞪他一眼。
忽視黃天龍讓他曬背的醫囑,何家樹轉身看向窗外。身處在老舊凌亂的房屋中,院子里也是荒蕪凌亂的,一片衰敗之相。
身體能夠被熨熱,那早已冰封的心呢?他覺得沒那么寒了,可積年的冰凌絕非一夕之間便可消融的。他又想了想,忽然發出自嘲一笑。
“其實他不用練的,反正有我護著他。”
憑借對何家浩的了解,他可以確定地說,何家浩并不如他那樣喜歡運動與競技。何家浩喜靜,比如做花燈,不知道這些年還有沒有在做……
陳龍安遽然開腔:“那你不在的這些年呢,你想過沒有?”
他沉默了。
他怎么會沒想過?可他又能如何?
當年,他是人人喊打的野種,屈辱地被趕出西樵;如今,他是西樵村的隱形人,是偷窺天光的老鼠。
早就是他何家樹不配了。
良久的沉默結束,他撈起t恤穿上,招呼戳在那兒發呆的陳龍安:“走吧。”
第17章
那位黃阿公是個怪人。
臨走之前,何家樹打算付錢,他坐在藤椅上擺擺手,講道:“記賬。下次過來,給我買一盒你那種煙。外國煙,沒吸過呢。”
何家樹微怔,看了一眼陳龍安。
陳龍安比了個“好的”的手勢,何家樹便點頭答應下來,出門前把自己剩下的那半盒留在了桌子上。兩人悄然離開。
來時的路再走一遍,陳龍安頻頻偷瞟旁邊的人。
他一直沒說話,不再問何家浩,也不好奇這位黃阿公。
搞不清楚,陳龍安故意唉聲嘆氣給他看,可他就像封閉了五感似的,一點反饋都不給。
發出最后一聲長嘆,陳龍安在心中腹誹:合著剛才那么多話都白說了?
回到武館后,何家樹徑直就要去拿拳套,陳龍安趕緊攔住:“你干什么?這幾天你就歇歇吧!黃阿公怎么說的?你站夠了,上樓去躺一會兒吧,一個小時后我叫你。不是,這武館到底是誰的啊?合著我是來給你當保姆的?”
“你自己說的。”何家樹接風涼話,本想再送他一聲譏笑,卻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遂冷著臉轉身上樓。
直到推開房門的前一秒,何家樹還打算做個遵醫囑的病人。
他想躺下休息片刻,后腰的膏藥火辣辣的,太陽又曬,一路走回來確實也覺得脊柱有些累。
可當他推開門,率先看到的便是掛在窗前的那盞兔子燈,就什么都忘了,一步步走近,立在窗邊迫切地想要吸一支煙。
煙留給黃阿公了,無從排解。何家樹臉色越發冷,兀自出神。
陳龍安委實誤會他了。那些話怎么會白說?
他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可謂烙印在腦海,心里很不是滋味。
分別八年,何家樹沒有想到他們的經歷還能夠尋到銜接的契機。
中考,那是兩年前。不肯說去哪里、干什么,無妨,他早已知曉答案。
早年父母還恩愛時,曾經計劃過一家三口搬到潮州市區生活,于是父親購置了朱門街136號的房產,登記了母親的名字。
這便是他想還給何家浩的財產之一,其他則是母親離婚時從何家分到的。
后來陰差陽錯,計劃沒有實行,但每當他前往潮州參加競賽,都有父母陪伴在側,都是住在朱門街136號,所以這棟房子對他來說的意義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