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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西樵河之隔,他沒想到再見到何家浩竟然是在那樣的場合。
他希望是自己多想——那個魂不守舍的人絕無跳河的傾向。
他死死盯著對岸的人,看似波瀾不驚,實際上心已經懸了起來,做好隨時下水救人的準備。
幸虧陳若楠出現,叫了何家浩一聲。他剛放心,下一秒,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他確信何家浩已經找回神智了,于是決然地抽身離去。
接著何家浩找上武館,百般示好。他惡言相向,甚至不小心把人打到流血、暈倒。
陳龍安直接把何家浩搬到他的房間,要他料理。
他給何家浩擦干凈血漬,還特地掀開衣袖,看到肩頭被他打出的青紫痕跡,心中何嘗不是愧疚的。
藥酒當然是他買的,他還承諾了負責武館一個月的打掃事宜,陳龍安才勉強出手。
他沒想到那小鬼用一瓶紅花油汽水感謝他。
哪兒有人運動后喝汽水的?
他倒是不傻,發現不對勁,又立馬跑去小賣部買礦泉水,想必現在應該意識到了武館的角落里常放有成箱的礦泉水,何必出去買?
那晚他跟陳龍安一起喝酒,肚子明明已經很漲了,還是覺得有空余。
或許是心里有一塊空落落的,把陳龍安拖回房間后,他獨自在陽臺等夜雨停歇,喝光了那瓶紅花油汽水。
他逼何家浩上船,讓何家浩再次感受翻船,說什么到此為止,一切都是早有計謀的。
他從小就劃龍舟,可以說熟知西樵河每一段河道的深淺。
武館前面的太淺了,或者說何家浩成長得太快了,即便是再回到少時溺水的地點,他相信何家浩也也會發現,及腰的水流不足為懼。
讓噩夢重演似乎過于殘忍了,可他明明留情了。
雨夜、小巷、石板路、零落的三角梅,他也走過那條路,目送一條落魄的小狗回家。
當他看到何家浩拐進太尉廟的時候,滿心不解。
很快,何家浩又從太尉廟出來,手里多了個獎杯。他很難形容那瞬間的心情,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很復雜。
不只陳龍安不懂,邱秋也不懂,他們都怪他不該那樣對何家浩。
回武館的路上,他跟邱秋通電話。雨還在下,三角梅粘在他黑色的帽衫上,耳邊是邱秋心急責備的聲音。
他還在笑,只不過已變成苦笑,低聲答道:“看他那樣,來氣。”
他只是覺得何家浩不該長成這樣。
他氣的豈止是何家浩,也氣自己、恨自己。倘若這八年間他們共同成長,何家浩還會是今日的何家浩嗎?
他敢肯定地說,一定不是這樣的。
對于何家浩要學龍舟這件事,他抱著喜憂參半的態度。
喜的是弟弟能夠強身健體,且將來一定能夠體會到龍舟的內涵與樂趣。
憂的則是,他無數遍問自己,弟弟真的喜歡劃龍舟嗎?
當年他就告訴過他,千萬不要勉強自己,有他扛著,弟弟永遠是有選擇的。
這些天同在武館中,他默默關切著何家浩的一舉一動,沒想到還是出事了。
何家浩不懂他的喜悅與擔憂,無妨,可就算拋卻他的個人情感,還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
他把話說得狠了一些,不過是因為不便于外人說道的關心則亂。
兔子燈……這些年他見過許多的兔子燈,卻堅信著沒有一盞能夠代替當初的那盞。
他甫一回到武館,就委婉地問過陳龍安兔子燈的下落,陳龍安不滿他對家浩的態度,謊稱“找不到了”,他的心因此一直懸著,直到今日才徹底落地。
他覺得這盞兔子燈已經隔空陪伴自己八年的日夜了,如今它真正的近在眼前,他竟然覺得不敢觸碰,生怕它會碎了一般……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驚醒陷在回憶中的人。
何家樹下意識有些煩躁,掏出手機,發現來電顯示是邱秋的,這才爽快地接聽。
“家浩在學校暈倒了……看起來沒事,已經醒了……嗯,在校醫室,我沒課,看著他呢……你最好先別來,他們班主任通知家長了……有情況再跟你說……別客氣,先掛了。”
何家樹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腦子里只能回蕩邱秋斷斷續續的話語,心跟著揪緊,越來越痛,剛疏解開的后背又徹底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