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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昭容微微一笑,“那酒喝了以后,先是覺得快哉落淚,有美人兮偎偎我懷,五陵風流把盞言歡。然后是覺得悲哉落淚,世間至悲,莫過于英雄末路壯志未酬,與天地問窮途無道,人生更該如何行走?”
蕭懷瑾支起身子,困惑道:“那玉隱公子如此意氣風發(fā),指點江山,也會品出這些苦嗎?也會壯志未酬嗎?”
白婉儀一下一下地撫摸他的頭發(fā):“臣妾……不知道呢。”
。
謝令鳶聽著他們彼此聊得入神,心知時機到了。
她悄悄地在地上一蹭一蹭,蹭到門檻兒,伸出爪子翻了出去……此刻才明白那只海東青逃生的心情,她再也不欺負大鳥了……
待翻出仙居殿,她便如脫肛的野狗般一路狂奔,向著麗正殿而去。倒是跑起來比從前快多了,身輕如風,仿若翱翔……
眼前,麗正殿的宮宇越來越近。她一步三階地跳上去,此刻宮內外皆熄了燈,大殿周圍顯得有些冷寂。殿階之上,遙遙地映著月光,一個人的身影立于月色下,柔靜而高華,似乎正在等待她。
酈清悟。
謝令鳶鼻頭一酸,變成狗的委屈紛紜涌上,滿滿的傾訴涌到喉頭間,化作了一句——
“汪!”
第三十九章
謝令鳶滿腹不是人的心酸,正要撲到酈清悟腳邊時,忽然迎面而來一個巨大黑影——
怎么忘了,綁在麗正殿門口的海東青!
它被撒開了翅膀,雙腳依然是被綁著,所以能四處飛一飛,卻飛不過繩子的范圍。
謝令鳶剎住腳步,與海東青一高一低對視。
海東青隼眼圓溜溜地睜著,上下打量這只狗,動物的敏銳直覺,覺得它怎么這么有謝令鳶的神采呢?它可太痛恨那個把它倒吊、在它面前掰斷烤乳鴿翅膀的德妃了!
打不了德妃,還打不了一只狗嗎?
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海東青新仇舊恨一齊涌上,二話不說,追著謝令鳶,開打!
“撲棱棱”,謝令鳶被啄了。
她沒來得及求安慰求抱抱,就被海東青先啄了一嘴毛,一夜的委屈也爆發(fā)了——莫名變成狗就夠倒霉的,虎落平陽被犬欺,竟然還被海東青啄?
她呲出狗牙,身上殘存了一點【朝垣】之力,也朝著海東青撲咬過去!
就這樣順理成章,把酈清悟忘到了一邊。
。
一隼一狗,夜色之下,影子如風,飛來打去。你來我往,你抓我咬,隼毛狗毛,落了一地。
你風姿飄逸行走武當,我身形矯健穩(wěn)步少林,現實演繹了“雞”飛狗跳。
最終,海東青畢竟還被綁著,行動不便,謝令鳶跳起來,身姿在夜空中劃過閃亮弧線,狗嘴一張,把它一邊脖子叼住,往另一邊用力甩去。
酈清悟恰好走過來,一手接住大鳥。
他垂眸,琉璃清瞳中映出了狗的身影。謝令鳶把嘴里的毛吐出來,他身量高,她得努力抬著頭望他,在月色下,看上去眼巴巴的……
酈清悟于是夸獎這狗:“捕獵能力還不錯。”
謝令鳶:“……”
她正考慮著該不該對酈清悟吐露身份,畢竟一天內,從和北燕戰(zhàn)神對抗的德妃,變成了和海東青對打的寵物狗……有點難堪。
然而,酈清悟卻俯了身,把她按在地上,想要看看她性別。謝令鳶“啊嗚”一聲,拼命掙扎起來。
星使好死不死地這時迎了出來,對著他手中的狗,恭敬道:“娘娘,您可算是性命無虞地回來了!”
“……”謝令鳶癱在地上,翻著狗眼,蒼茫望天。
*****
德妃既已昏迷,麗正殿的值夜便松散了不少。畫裳心憂卻也無可奈何,照顧主子到后半夜,乏得不行才去睡下。
此刻麗正殿中,早已熄滅了燈,唯有月華流照,霜色遍地。
床上躺著德妃,已經被酈清悟以懸針定住了心神,暫時沒有性命之虞,只不過——
“您是心神受創(chuàng),若要恢復,得需一百零八天,星氣圓融方可。如今沒有人知道您現在的真身,也可安心。”星使解釋道。
什么真身,你的真身才是一條狗呢!
謝令鳶十分憂傷地把身體縮成了一個球。
聽到還要等三個多月,謝令鳶一顆心如墜冰潭深淵。尤其為了遮住被閹割的現實,她總下意識地夾著尾巴,看來還要夾三個月……
好在她能返人身,已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酈清悟在地上鋪了布帛,把筆塞進她的狗嘴里:“在那之前,我會守好你的身子。現在,寫下來,昏迷前你看到的是誰?”
謝令鳶兩爪撐地,嘴里銜著筆,晃著頭無比艱難的,在布帛上歪歪扭扭寫了個林字。
她是聽到林昭媛的心聲后,忽然不對勁的。心神激蕩如山崩地裂,臺風海嘯一般。
月光透過窗欞,地上鋪了一層清輝。眼前的人,睫羽上也氳了一層清輝,半遮了清淺的眸色,他若有所思:“她應是大司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