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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令鳶被白昭容交給了宮女曲衷,一路扭頭,眼珠子哀怨地望著自己的寢宮越來越遠;望著寢宮里倒吊的海東青越來越小……
“汪汪汪!”
她抗議著,最終卻還是一路被抱去了仙居殿。
時辰已經過了子時,仙居殿外的游仙園,白昭容靜坐在長亭的玉席上,曲衷似乎是察覺到了白昭容心緒不佳,問道:“娘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白昭容怔忪出神,良久,才淡淡道:“德妃不在,這宮中,似乎也是缺了什么……”
曲衷不解,搓著懷中狗的爪子:“能缺什么呢?曹氏依舊穩坐中宮,何貴妃又被她打壓了一頭,還和先前一樣……”
白昭容搖頭,眼中閃過一抹諷刺。尋常人哪能看得出,德妃帶給后宮里的,微妙的變化呢。
那也許是星星之光,卻已泯滅在漆黑夜色中。
“雖然她是可惜了……”
然而造化弄人,自己所背負的沉重,注定也只能與德妃陌路。
****
夜風中,白昭容踱步進了寢殿。
仙居殿內設布置簡潔,簡潔到謝令鳶甚至看不透白婉儀的喜好。
白昭容去梳洗卸妝去了,她便趴在案幾下,只待一會兒眾人睡下,就偷溜回麗正殿一趟。她一定要和星使碰頭,問清楚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何事,想辦法蘇醒回來。否則,就今夜事來看,德妃若不在,后宮遲早生變!
然而,她正在暢想回麗正殿,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唱報:
“圣人駕到——”
“叩見陛下!”
謝令鳶站了起來,爪子扒拉著案幾,汗都要流出來了。難道她要留在白昭容的寢殿里,聽皇帝和白昭容的活春宮?
蕭懷瑾已經進門了,一身常服,神色疲憊。瞄向案幾扒拉著的狗兒時,總算流露出淡的笑意,俯下身抱起了謝令鳶,逗了她兩句。
聽著他嘴里發出“啾啾”的斗狗聲,謝令鳶只能耷拉著前爪,兩眼發直地看他,尷尬地夾起了尾巴。她也是剛剛才發現的,自己附身的是只公狗,已經做了閹割手術……不穿褲子好奇怪,她還是要擋一擋吧。
蕭懷瑾得趣,拍了拍她的狗頭,把她放回案上。白昭容微笑著相迎,德妃,不,謝令鳶則趴在他們的榻邊,聽二人傾訴衷腸。
這滋味……真詭異……
。
這一天中發生了很多事。晉國贏了北燕,后宮失了德妃。
蕭懷瑾輾轉難眠,躺在白昭容的床榻上,才覺幾乎喘不過氣的心頭,好像松了些。千言萬語,他已經疲于訴說,只枕在白昭容的腿上,微微闔上眼簾。
白昭容見狀要熄燈,卻被蕭懷瑾揮手制止了,示意不必:“就這樣暖融的光,不要更黑了。”
他還是受不了黑夜的,會做噩夢。
那燈便半明半昧地亮著了。
“這樣安靜的夜,沒有別人就好。”蕭懷瑾閉著眼睛,握著白昭容的手輕喃:“你真像我的母妃。她也是這樣,最喜歡數我的頭發,我小時候頭發少,她總要給我剃掉,惹得大皇兄發笑。”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了絲幾不可察的感激:“你們真好……”紅塵有幸,讓他不至于踽踽獨行。
白昭容溫柔地看他:“柳賢妃早逝,若知道三郎這樣記掛她,一定很欣慰的。三郎節哀。”
啊……眼睛辣辣的。
謝令鳶伸出兩只前爪,捂住了狗眼,然而忘記了她不能直立行走,“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
“好,就不想那些了。婉娘,再給朕繼續講講玉隱公子的故事吧。”蕭懷瑾的聲音,帶著幾分追思。
他今日看到了方老將軍縱馬馳騁,那長在心中一簇熄不滅的火苗,一直灼舔著他的心,沸騰著他全身的血液。
“好。”白昭容輕垂眼簾,用梳子為他梳著頭發:“上回講到了哪里來著?”
“嘉西關城破,胡虜進犯,燒殺搶掠。玉隱公子要帶著他召會的俠客們出征,為邊關平難。”蕭懷瑾記得很清晰,分毫不差。
仙居殿的燈火熄了大半,隱隱綽綽,不知為何,卻總有種朦朧的溫馨,這是謝令鳶入宮以來從沒有感受過的氣氛,她……情不自禁地……
搖起了尾巴……
燭光暖融,謝令鳶趴在榻邊,搖著尾巴,聽著白婉儀講故事。
白婉儀的聲音如她人一般清麗,娓娓動人地講述,那邊關戰場上,玉隱公子如何以少勝多,如何偉岸英武——朝廷軍失了的城池,玉隱公子帶著他的俠客,將其收了回來,還一路追出了邊關外,打得胡人不敢再犯。
他還喜歡喝宣和城一家酒肆的酒,每每去了,必定要來一壇。與那酒肆老板也是忘年交。
蕭懷瑾聽得心生向往,眼中閃過憧憬,時不時問她些話。
“玉隱公子為什么喜歡那種酒呢?那酒可有什么妙處?”
白昭容溫聲道:“那是一個退隱江湖的豪杰開的酒肆,他一生快意恩仇,四十多歲時生歸隱之心,到邊境宣和城,才開了家酒坊,獨門秘釀“英雄淚”,據說是走南闖北這些年,精研了各地的酒所創,只有英雄配喝得。”
“那為什么不叫英雄酒,而叫英雄淚呢?”名字多悲涼啊。
“……大概是,成了英雄的人,背后總有道不盡的酸楚吧。只有喝得懂這酒的人,才能以酒會友,品出人生百味。所以,酒肆老板不輕易賣人,只有他瞧得上的人,才賣這酒。玉隱公子便是他敬佩之人。”